看着面前灿烂又扎眼的笑,言子青狠狠揉了把脸。
“跟踪我?”
对方摇摇头,身子一侧,露出正两只手捧着面包啃的何希。
昨天才见识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今天又领教了什么是恩将仇报。
他想过左游派人跟踪自己,或者是昨天的衣服背包里装有定位器,都没想过是这小黑旋风把人带过来的。
“你朋友,我带他过来的!厉害吧!”何希嗖一下起身,兴冲冲跑到他面前邀功。
“能从镇上找到这确实厉害……”言子青干巴巴开口,抬手想摸她脑袋,看到是扎人的毛寸后又收了回去。
今天何希的打扮正常了点,喜羊羊短袖换成了红色毛衣。
脸也干干净净的,虽然头发有些英气,但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小姑娘。
“过来。”他将何希喊到身边,蹲下跟她讲了几句悄悄话,转身回房间锁上了门。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早上七点。
从镇上走到这里少说要两个小时,那也就意味着左游五点就找到这里来了,只能是晚宴后结束连夜赶过来的。
又要顶替他参加晚宴,又要抓他回去邀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贪心的人?
拉开窗户,言子青单手撑住窗台,嗖一下跳了出去。
想抓他,做梦去吧?
这次暴雨连锁引发了山体滑坡,大量泥沙和灌木堆在一起,挡住了先前修的排水沟。
附近淹了几户人家,前两天忙着安顿他们,只有两个人清理淤泥,效果杯水车薪。
言子青赶来时,四个脚踩胶鞋的年轻人正举着铲子挖泥,旁边停着装载淤泥的手推车。
领头的杨中钰最先看到他。
“从边走,泥太软,当心陷进去。”
她满头是汗,说句话气喘吁吁。
两人没有多寒暄,言子青点点头,戴上手套就准备开工,走到泥堆边上才想起自己跑得急,没带铲子。
“中钰姐,我去倒淤泥吧。”他不好意思开口。
正要走,耳边传来一阵不悦的咂舌声。
“不想干就回去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冲他喊话。
言子青转身推车没理会,眼镜男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
“反正大少爷身体抱恙,没人敢怪您。”
本来看到左游就心烦,再听这风凉话,言子青也不惯着,走上前一把夺走了他的铲子。
“干什么?你还要打我啊?”
眼看眼镜男不消停,杨中钰“唰”一声把铲子插进地里,那男的闻声悻悻撂下铲子就走了。
“他去救助点帮忙了。”
言子青懒得管他,“嗯”一声后开始挖泥。
在上江言峰嫌他往穷地方跑不像个少爷,在这里有人嫌他太有钱是个少爷。
言子青积攒的不爽通通随着铁锹砸进泥地里,直到村民来送水喝,他才发现整个后背都浸透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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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靠近,杨中钰笑着招手把人喊了过来。
擦了把脸,言子青发现来人是何希和左游。
刚刚他交代何希带着左游遛弯去,想争取逃跑的时间,现在看来村子已经逛完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言子青从杨中钰嘴里得知,何希原先跟着爸妈在外地,是这两天才送回外婆家的,之前是杨中钰带她熟悉的村子,所以知道言子青的住处。
“那这位是?”杨中钰笑着问。
嘴绷成一条直线,言子青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左游自己接过了话茬。
“你好,我叫左游,是子青的朋友。”
言子青沉默数秒,最后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是的。”
作为“朋友”,言子青特地给左游拿了双胶鞋和铁锹,邀请他加入清淤队伍。
左游随手把风衣搭在旁边的树上,挽起袖口,生疏却稳当地握住铁锹,跟在言子青旁边开始帮忙,泥点溅上裤腿也毫不在意。
一直到午饭时分众人才去休息。
“你先回去吧。”看到左游脸色苍白,呼吸也带着不正常的灼热,言子青时有时无的良心又隐隐作痛。
他主动提出帮人带饭,左游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认路。”
言子青:“……”
抓他时能连夜从上江追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现在却说记不清村里的路。
木着脸带人回去,言子青才惊觉原来乡南的小路如此迂回曲折,而自己只过了三个月就完全适应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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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好,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除非你一铁锹打晕我扛走。”
摆开饭盒,他递给左游双筷子。
坐在桌对面的人张嘴想说什么,他抢先一步端饭走了出去。
言子青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空腹忙了一上午,整个人又饿又累,嘴里的馒头嚼着嚼着脑袋就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栽。
念及他大病未愈,杨中钰建议他多休息会再来。
但想到那个对他颇有偏见的眼镜男,言子青心里窝了口气,打算吃完药就去。
凉风中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他抬头看了眼厚重的云层。
今晚还会下雨,清淤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