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都盯着桌子着上的饭菜，没有一人动筷子。就连平日里最不挑食的盛羽，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白洛看着僵住的众人，挑了挑眉：“怎么？不饿吗？”

最终还是翰宁儿，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肉汤，小心送入嘴中。

整个过程，她像是只喝了一口白水，没有任何表情。又拿起一个烤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再次咽下。

然后，拿起手边的茶杯，默默喝了一大口。没有评价，但平日带笑的双眼失去了光彩。

叶荣昭本就心情复杂，看到这一幕，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白大将军……这饼是用来杀敌的还是充饥的？”

盛羽在一旁补刀：“喂马，马都嫌硌牙。”

沈曳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戳了戳烤饼，又默默地放下筷子，看向白洛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洛看着她们，又看着自己做的在边关明明很受欢迎的饭菜，难得地露出一丝困惑：“……不合口味？”

“这不是合不合口味的问题！”叶荣昭哀嚎，“我宣布！做饭惩罚立刻废！”

盛羽第一次对叶荣昭的提议表示了高度认同。

沈曳也默默举起手，翰宁儿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支持”。

白洛只得同意，看来，守护北离边疆和守护同伴的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场。后者，显然要比前者更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最终还是叶探花重新下厨加工了一下白洛的“边关”风味。饭后，白洛搬了张旧躺椅，靠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月亮，不知是在思念边关的冷月，还是仅仅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翰宁儿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手里还拿着刚吃饭掉下来的桂花叶。沈曳依旧坐得笔直，就着月光和廊下灯笼的光，翻阅着一卷书。叶荣昭最是闲不住，一直试图教盛羽辨认星星。

相对于密院里轻松惬意的氛围，宫中便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话剧。

每月十五的宫宴，虽珍馐摆满案几，却驱不散无形的压抑。

景元帝坐于上位，长公主萧令和静坐一旁，姿态优雅，神情淡漠，仿佛只是个旁观者，偶尔为皇帝布菜，完美扮演着受宠女儿的角色。

太子萧明璋坐在皇帝下首，举止得体，应对恭谨。三皇子萧明睿则笑容满面，言语间满是兄弟情深和对父皇的关切，不时说些趣事逗弄存在感极低的五皇子萧明清，气氛看似融洽。

宴席一散，按照惯例，皇子和公主需去探望自己的母妃。

长公主无需此程，她的母后早已长眠，只是径直出宫。

太子则必须前往凤仪宫，路上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荆棘上，百般不愿。

殿内依旧华丽，只是变得更加冷清。继后柳玉姝坐在窗边，眼神空洞的望着外面。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看到太子，她混沌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诡异的光亮，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过于甜腻的笑容。

“景儿！是我的景儿回来了！”她猛地站起身，扑过来抓住太子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景儿，是已经去世的二皇子的乳名。

太子哪怕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景，胃里还是一阵翻涌，却又挤出笑容，任由皇后将他拉到身边，嘴里念叨着：“景儿瘦了……在书房有没有好好用功？母后让小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梨糕……”

属于母亲的、本该温暖的话语，此刻在太子耳中，甚是刺耳，就连三皇子都知他对梨子过敏。他扮演着弟弟的角色，机械的回应着，内心充满了厌恶。

突然，皇后的动作停了。歪着头，仔细盯着太子的脸，眼神里的慈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恨和清醒的冰冷。

“不……你不是我的景儿……”她喃喃道，声音突然提高，“你！是你！抢了景儿的福分！你克死了我的景儿！”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

太子被打得偏过头去，他咬紧牙关，生生咽下了冲到嘴边的怒吼，垂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

旁边的宫婢内侍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皇后打完这一巴掌，仿佛耗尽了力气，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不再看太子一眼。

太子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儿臣告退。”

转身对一旁的宫女说：“母后的病越加严重，明天起再加一副药。”

第二日，凤仪宫的事情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三皇子萧明睿“闻讯”拜访，脸上带着担忧，一进殿便急切道：“太子哥哥！臣弟听闻昨日在母后宫中……母后凤体欠安，您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言辞恳切，仿佛真是来安慰兄长。

太子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三弟有心了，母后病中，言行不受控制，孤身为儿子，岂会怪罪？烦劳三弟挂念，亲自跑一趟。”

三皇子又假意关怀几句，见太子毫无破绽，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送走三皇子，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厌恶。凤仪宫所有记忆永远是屈辱的，还有一些人恶心的试探……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枷锁一样，牢牢套在他身上，但他也只能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