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的心里一点也不踏实,即使以最好的灵宝温养阿凝的神魂,但始终不见有任何效果,锁魂香能困人灵魂于牢笼,他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召出她的灵魂。
是不是做错了,他不该强留她的魂魄。不,不会错,只要有希望,他断不可能看着阿凝魂飞魄散,万妖听他号令,绝不能吞噬她的魂灵。
“要我替你取三清琴也可以,谢怀案那本《朔月三式》你得给我。我现在就给你把三清琴‘借’过来。”说罢,季雨轩就化作一道红光离开了天魔宗,只身前往天音门,不留回旋的余地。
季雨轩与他相识甚久,比起无私奉献,更喜欢有交易的情谊,正好也拿人试试新练就的功法。
目送季雨轩离去后,温衡移步停在墙上那副图画之前,画卷所画之人是位妙龄女子,唇红齿白,眉眼间宛如清风,又如甘泉清澈,若他没有猜错,画上的人应是谢怀案的妻子薛紫衣。
这两人的故事同样惊人,曾被说书人写入书中,洛阳纸贵一时。温衡对他们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无非就是爱恨情仇,薛紫衣不满谢怀案造孽,欲杀之却反被谢怀案的魔物重伤,那时恰逢仙门来犯,后不治身亡。谢怀案追悔不已。
从回廊亭里眺望远方,朦胧细雨遮蔽了视线,滴落在他的眼眶里,他一时望出了神,学着曾经的苏晚清,不由自主地伸出掌心,冰凉的雨点滴落在手上,如坠霜地。
“阿凝,如果我变成疯子,你会不会怪我?”他喃喃地道,身体各处的痛感叫他无比清醒,强忍着痛,走过这好似没有尽头的长廊。
再去看她一眼,便去杀了逢青。
长廊没有尽头,是他心境所化的黑夜。所及之处混沌如泥潭,地上生出锁链困住他的脚,温衡走的每一步都无比困难,他强行聚力斩断枷锁。
昆玉剑被强行召回,置于他的手间,沾上的血液滴落在地,染红了地面。温衡却因使用灵力过多半跪在地上,大喘着粗气,不禁颤抖着。
脑海里的声音越发清晰,带有蛊惑人心的嗓音企图掌控他的意志,他心一狠,执剑在手臂上划下一刀,试图让自己清醒。
“温衡,你霸占了这副身躯那么多年,也该由我主导了,我要杀光凡人,你替我杀了他们!”体内的那股力量冲破他体内的禁制,化为散灵走出了他的身体,虚如浮尘飞絮。
记忆中,它好似陪了他八年,直到遇到了凌霄,往事不堪回首,他也不愿再度回忆,这本就不是美好值得铭记于心的眷恋。
这声音与他一模一样,长相也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眼前之人妖气凛凛,整张脸都透露出邪气与贪婪,妖纹遍布,实在瞧不出是凡人。
它是他的心魔,当年凌霄为他封印的邪念,阿凝以半生修助他不受心魔所困,如今他不会深受它的任何影响。
“你以为,那个凡间女子能够帮你,我们可都是浮沉珠的宿主,你能掌控浮沉珠,我自然也能。温衡,你还在等什么?招妖幡在你的手,召来万妖,重组魔兵,我们一起占领人间。”
温衡置若罔闻,不予理会,从解开封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它一定会再度醒来,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
它絮絮叨叨个不停,被困将近十载,以怨气解闷,解封那日它本想夺舍,却被那凡人所设下的灵力禁锢着,无奈只得再寻时机。
见温衡不为所动,它越说越激动,到后面逐渐颓废,选择以退为进:“我是苍梧,是一千年前的魔尊,我不甘心,找到杀我的人间女子转世,我要将她千刀万剐!温衡,找到楚越霜,她害我四分五裂,只要你替我找到她的转世并杀了她,我心甘情愿融入你的魂灵,永世不醒。”
温衡依靠着剑起身,挥向它,强行将其收入掌心,迟来的风吹拂起他脸前的青丝,翻飞散乱,也将那沾了血的嘴角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的黑气在一夕消散,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道:“你没有资格与我做交易,你造了那么多的杀孽,我能让你与我共生,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呵,我能灭轩辕族与昆吾族,就能灭了人族,你也别给我任何机会,否则我一定会吞噬你的意志,杀了所有你在意的人,尤其是苏姓女子,你以为你们还能像……”它的话语刚刚落下,就传来一阵惨叫,温衡又在手上划了一刀,他们的痛感共通,他痛,它也得痛。
不等它嘈杂的声音再度袭来,温衡聚起灵息,暂时封住了它的意志,令其失去意识,耳中清静了不少。
此生他只会受控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一次令他悔恨多年,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沉睡没什么不好的。
弟子来报,说是寻到了千面妖狐的下落,正藏匿于苍山岭里,询问他是否要进攻苍山。既然苍天有意成全,他也就不必推诿,顺水推舟便是。
他静默了三息,终是做了决断。
“逢青,你的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