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在这样的关头,苏晚清沉重的思绪如潮般袭来,她在拢月的注视中重重地点头,如承诺般说:“长老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说罢,苏晚清便与温衡欲从开启的结界缝隙里入内,临走之前,拢月长老再一次唤了她,如祈求般道:“晚清,你若是见到小锦,记得告诉她,我一直在等她回来。”
裴忆锦自昨日起便没了人影,燕寒舟原本准备安排她入清风明月山的禁地闭门思过,可裴忆锦却趁着在他和长老们与各门派议事时打伤弟子逃下了山。
至今不知所踪。
众人无暇顾及裴忆锦,心中也知其会去往何处,但燕寒舟则选择有备无患,在四季山时便在小锦的身上留下了追踪粉,再由崔瑶负责追踪。
裴忆锦目的止于北海秘境的青岩村,仙门也因此得到了最终的地点连向魔域,也便是轩辕窟。
“好。晚辈定将长老的话送达。”苏晚清应了拢月的要求,也不再做任何停留,与温衡一道化作流光窜进即将合上缝隙之中。
***
魔域常年幽暗,不见丝毫的光明,滚烫的血色溪流泛着绿光暗自流动,其中的绿光逐渐上浮,生成细小的圆状物体,遂愈来愈大,最终变成了如人般大小的怪异物。
它们的五官扭曲得厉害,浑身都是玄色魔气,呼出的气带着恶臭,叫人一闻如坠地狱般难受。
“呕……噗……”
裴忆锦几乎是呕了出来,她趴在地上一阵又一阵地呕吐,而身旁的男子并未瞧她半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有熔炉中飘荡着且即将铸成的千魂灯。
逢青激动地现了原形,跳来跳去,扑到熔炉上时不小心被焰火灼烧,嘶叫一声后变回人形,渴望地道:“陆竟渊,我们的大计就要成功了!这人族皇帝的鲜血果然能够点燃幽冥火焰,秋风做得好啊。我要号令这些魔兵攻下青丘,助我夺下青丘与人间!”
在不轻易察觉的角落里,秋风的身躯被一股外来的力量投进了炉鼎之中。
一丝炫光毫无征兆地投到了陆竟渊的后脑中,不知不觉地渗入其身体里。
相较于逢青,陆竟渊便显得更加稳重,他淡淡地扯开嘴角笑了两下,满眼都写着狡黠二字,但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总是稳定地说道:“别高兴得太早,仙门百家正在赶往魔域,是输是赢还未可知。何况,她身上有燕寒舟的追踪物,找到我们费不了多少功夫。正好就用我们铸造好的千魂灯沾沾修士的血,说不定能够发挥巨大的力量。”
世间不需要这么多的修士,逍遥天宫也无须人族飞升,就让人族活在他的统治之下好了!
就算逢青将魔域与轩辕窟两处的空间重叠在一起,仙门之人难以辨别所处的世界是五百年前的魔域还是五百年后的轩辕窟,有裴忆锦在,也能寻得踪迹。
逢青一听,愤然露出锋利的爪牙,提起裴忆锦就要咬下去,见陆竟渊眼里并没有慌张的意味,觉得没意思就丢开了她,有些好奇地问:“都怪她,我要吃了她,你竟还能镇定自若?”
“我的锦儿会为了我的大计做出一切牺牲的。对不对?”陆竟渊扫了一眼地上的裴忆锦与昏迷的司马觉,挑了挑眉,略带笑意,所答非问般地回答了逢青的问题,在他眼里,裴忆锦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刀。
随时都可以弃之敝履的利器,他要的是能够与他比肩而立的帮手。
此等卑劣,逢青都有些自愧不如,忍不住道:“你比墨诩还要阴险,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盟友。”
裴忆锦如被利剑刺中一般疼痛,她忍着想吐的动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陆竟渊的手,眼眶的雾氤氲成泪,不甘地问:“竟渊,在你心中,是不是从未将我当做是你的妻子?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我不惜以身藏妖兽,杀了凌霄,还有你知不知道我……”
“你的脸……”她瞧见了陆竟渊脸上有几个窟窿,愣了一下。
后面的话随着她被狠狠地甩开而终止,陆竟渊终于忍不住撕开了他的伪装,露出了潜藏很久的真实面目,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如爬满了许多蛆虫般令人生厌。
他攥紧裴忆锦的手,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髓一般,心中的那根线断裂不堪,失了控般诉说:“你看看我这张脸?看看!我这副模样有什么可喜欢的?你替我做事,不就是看上了那张伪装的脸。那是你蠢!我明明都觉得你是个蠢笨如猪的傻女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
他的话一针见血地刺痛了裴忆锦的心,击溃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她无法挣脱手中桎梏,更不想面对近乎癫狂的陆竟渊。
她越是逃离,陆竟渊便越是疯狂,他想看这个女子痛苦的表情,他继续道:“裴忆锦,从一开始我就是有意接近你,你的师兄孟世行就死在了我的手里。你知不知道,他死得有多惨。”
“我不想听,你放开我!”裴忆锦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但陆竟渊就是不松手,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变态。
“孟世行临死之前都在求我要好好对你,他凭什么?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他居然敢命令我。索性,我就将他的灵力吸收了,将他给凌迟处死。你不知道,他的惨叫有多好听。”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很陌生,或者说是他一直以来掩藏得很好,以至于她从未发现真正的陆竟渊是何模样。
裴忆锦被他逼到地面,惊慌之际她另外一只手摸到了司马觉身上掉落在地的破魔刃,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短刀刺中了陆竟渊的心脏。
“陆竟渊,是你逼我的。”
他没料到裴忆锦会突然给他一刀,错愕的同时身体如同被烈火灼烧,求救般地看向逢青,但其置若罔闻,并不打算救他。
“你……真的杀我……也好,也好……死了也好……我本来就是怪物……我一点也不甘心啊。”陆竟渊看着刀又刺深了几分,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他鬼使神差地想要抚摸她的脸。
她凑到他的身前,在他的耳畔说了几句话,看着陆竟渊死不瞑目的模样,想要抬手替人阖上眼睛。
动作未落,逢青一掌击过她的脖颈,看她无力地倒在陆竟渊的身边,露出了得逞的邪笑。
“愚蠢的女子配恶毒男子,果然天生一对。我就送你们入一起黄泉,做对亡命鸳鸯,这也太省事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逢青目光转至地上的司马觉,正准备动手时,熔炉渐起的辉光击退了他。炉中筑好的千魂灯发出光芒,越过逢青依稀地袭向司马觉,紧接着无视着逢青的阻拦,自顾进入了司马觉的体内,与其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