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放下成见,做出一个震惊众妖精的决定——加入妖管所。
在和平契约的制约下,捉妖人再无伤害妖精的能力,妖精亦被限制能力,无法伤害人类。
其他妖精在他的带领下,亦纷纷加入妖管所。
从此他认识一位位捉妖人,他们性格迥异,或沉默寡言,或热情爽朗,与妖精之间虽存无法消弭的芥蒂,却不再表现出置妖精于死地的凶狠模样。不论是真心也好、虚伪也罢,捉妖人与妖精确实同在一片天空下生活,迎来了来之不易的和平日子。
希皮芬作为观众者冷冷旁观自己近大半妖生。
记忆画面始终蒙着一层陈旧的暗黄,那些血与火、痛与恨,都被这层滤镜磨得钝了些,直到一片绿意破开画卷,希皮芬头疼欲裂,神识被狠狠划开一道裂缝,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相处的瞬间,皮肤的肌理、手心交握的温度,所有他们在一起的画面,都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袭来。
她是他第一个真正认识的人类,与之前认识的每一个人类都不相同。
作为捉妖人,她与他签订契约。
那一天,她对他露出一个毫无侵略性的甜甜微笑,“你好,我叫周子灵,很高兴认识你,接下来我们将要一起生活。”
女孩的眼睛干净透亮,像山涧清灵透彻的泉水,不染俗世尘埃,不沾世俗偏见。
希皮芬也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生活?”
“妖精都要和捉妖人一起生活。”
希皮芬不禁嘲讽道:“没有这样的规定。”
但他还是和周子灵回了家。
周子灵的家小而温馨,房子不大却单独给他收拾出一个房间,布置得整洁妥帖。
第一顿饭,周子灵便自顾自说起怪话:“人类和妖精都是这个世界上平等的生灵,大家是朋友,不该是敌人。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会对你非常非常好。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下,人类和妖精一定能消弭所有隔阂,亲如一家人。”
希皮芬觉得女孩这番言论天真得惊天动地,几有毁天灭地之能,就像山羊对豺狼说“我们做朋友吧”,是永远不会实现的事。
他嗤笑一声:“我与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说罢夺门而去,不顾女孩和一桌她亲手做的饭菜。
希皮芬在街上游荡一晚,夜里下起雨,淅沥沥淋湿大地,他在檐下避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正在忏悔懊恼时,一把雨伞遮在他头顶,掩下暖黄灯光和女孩关切的眼神。
“回家吧。”女孩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一条街一条街找过来的。”
希皮芬看到女孩头上挂着雨水,身上一片水渍,却坚定地将伞柄推到他手中,“你永远是我的朋友,既然你不认可我,那就先由我发起善意。”
女孩执拗到不容任何人拒绝。
希皮芬从她手中接过雨伞,看着女孩面上重新展露笑颜,眼角微微弯起,像今夜已被乌云遮蔽的新月,朦朦胧胧,带着一点未脱的青涩。
一人一妖各撑一伞,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
雨点窸窸窣窣打在伞面上,希皮芬没有说话,女孩也很安静,不再发表她惊世骇俗的言论。
到达家门口,周子灵用钥匙打开家门,希皮芬顺手接过她手中雨伞,不禁怔愣于自己的行动。进入家门,希皮芬看到满桌饭菜同他走时一般,心中愧意更如潮水漫延。
“希皮芬,你肯定饿了,我帮你热饭。”
女孩将凉透的菜倒入锅中,噼里啪吧的声响从锅中迸发进耳畔,希皮芬从她手中接过锅铲,“淋了雨你先去洗澡,我来热菜。”
“好!”女孩哼着歌高高兴兴离去。
一间不大的房子,一个女孩,这里有古往今来人类所说的家的味道。希皮芬接受了女孩的好意,在这里住下来。
慢慢的,希皮芬发现女孩满怀热情面对生活,无时无刻不充满活力,对待每件事一丝不苟,有着自己的执着和立场,不由任何人撼动,心性比初开灵智的妖精还要单纯。
连同同事将工作任务推给她,挤压她的休息时间这种事,女孩也丝毫不恼,连续加班几晚仍笑呵呵同他讲述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就像十成十的傻瓜,让人想恨她也恨不起来。
也只有这种傻瓜,才会认为人类与妖精能消除嫌隙亲如一家。
希皮芬讨厌她这样,偷偷替女孩教训过她的同事。
捉妖人与签订契约的妖精之间有相应感应,以“伤害”捉妖人身体为代价。周子灵自然知道希皮芬做过什么,但她没有怪他。
“你替我打抱不平,说明你心里有我,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但我一定是你的朋友。”
“你受委屈都不会生气吗?”希皮芬有些恼意。
周子灵愣了愣,“可我不觉得委屈呀。”
她看着天花板略微沉思,一脸认真地回答:“大家都不容易,多做点事也没什么。反正我时间多精力足,就当学习新知识锻炼本领。”
希皮芬被她气笑了,“我不单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