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帝迟疑道：“平洲？”

巫溪点点头，迅速将此事翻了一个篇，转向了特使：“其三，北境之祸，祸起此人。”

整个大殿寂寂无声，都在等巫溪的后文，但巫溪就留下这么一句，忽然之间就晕了，仿佛是气力瞬间被泄了个一干二净，传音一伸手箍住了她的腰，向首座的承明帝道：“陛下，她晕了。”

承明帝道：“带她回去吧。”

等传音走了之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巫溪预言的惊悚里无可挣脱，还是陆知行轻叹了一口将所有人思绪拉回。

他近乎平静地捂着心口，雪白的脸上笑意嘲弄：“怪道儿臣觉着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呢。”

“无碍的，朕叫太医仔细给你调理，定能将身子补好。”

陆知行布至中道，给承明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不争气，身子已然不堪重负！还请父皇废除太子之位，将儿臣送至平州安度余生。”

每个人脸色都不同程度地浮现出震惊一色，皇后更是起身跪到了陆知行身边，啜泣道：“陛下方才听到那巫师所言了吗？行儿他……求陛下救救他……”

承明帝厉声道：“你方才不是还说她胡说八道吗？！”

辛皇后撇开头，往日端庄沉静的脸上如今满是痛意，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即便是哭也是无声无息，骨子里的世家教养让她在众人面前落泪已经是非常无礼了。

但现在跪着的是一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母亲，就连朝堂上腥风血雨杀人于无形的朝臣，也难免面有凄色动了恻隐之心。

“叫太医！把太医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太医便被传唤而来，他给出的结论与刚刚无二：“殿下的身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且这病的蹊跷，时好时坏，即便是在世华佗也拿不准方子，只能慢慢地养。”

承明帝阴着脸叫人将陆知行与辛皇后扶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担心妻儿安危的丈夫一般宽慰他们，继而将一肚子的火气转向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特使。

特使心道这下真玩逑了，他喝多了得意忘形嘴没把住门，又听了这么多皇室秘辛，根本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承明帝让喜顺将信件拿来扔给他：“好一个北境之祸，你且看看吧。”

特使哆嗦着拆了信看，越看越绝望，满篇看似歉意实则挑衅的话语，句句都要往承明帝心窝上扎。

他这才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接风宴，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将他带下去，关入大牢！”

锦衣卫应声而动，像拖死狗一样将特使拖了起来，特使抱着他们钢铁般钳住自己的胳膊大喊：“陛下！这都是误会！陛下……”

承明帝雷霆手段收压了特使，又回到陆知行的问题之上。

这时戚贵妃道：“陛下，臣妾以为不妥。”

“哦？爱妃所言为何？”

戚贵妃眼波流转，看了一眼陆知行轻笑道：“殿下多年当作储君培养，与其他皇子均是不同的，若他离开，那还还能接手呢？”

朝臣们纷纷表示贵妃所言极是，陆知行的能力有目共睹，就算他的身体无以为继，要培养一个新的储君，也不能是现在。

戚贵妃眼底浮现一抹得意之色，方才最先附和她的就是她的兄长，陆知行固然是她儿的压制，但刚刚巫溪那一眼她可是看见了，看得是九皇子陆景明！什么喜得麟儿什么贵不可言，不过是些为新党抬轿子的空话，倘若陆知行一倒，她没把握让老派世家纷纷站队陆铭轩，最重要的是，很显然承明帝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极为得意，最近念嫔的风势也高的很，陛下还要给她抬妃！

她如何不恨！

这太子之位绝不能落入新党手里！

她必须要跟皇后联手，抗衡住新党。

承明帝高坐悬堂，将戚贵妃的小心思尽收眼底，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知道世家和新党的制衡要开始了，陆知行这病来的如此正好，就在他拔掉邬家的利爪，除掉辛家的獠牙之后，又正好在满朝文武面前，被戳破他如今是个不堪重负的病秧子。

世家一手遮天的时代已然过去，新党被可以扶持起来与式微的世家对峙，但他们都是弃子，他们斗得越厉害，承明帝就越能攥出一班子只听命于他的人马。

因此承明帝并未答应下陆知行要离开的事，而是道稍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