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吧。”
喜顺走后邬松砚被陆知行叫起来,他的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得生疼,像是被针扎一样。
陆知行叫福鸣拿来暖袋,直接接过蹲在邬松砚身前。
邬松砚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知行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压下去,又将暖袋敷在邬松砚膝盖处,非常有技巧地轻缓揉动。
刚刚已经泛起麻意的膝盖骨顿时好多了,丝丝缕缕的暖意仿佛水流汇入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痕中,抚慰着邬松砚的疼痛。
也抚慰着邬松砚从刚才起就仿佛被浸入冰泉的那颗心。
陆知行抬起头,跟邬松砚对视着:“对不住,刚刚让你跪了那么久。”
太子殿下亲自给揉膝盖,还亲自道歉。
连福鸣都背过耳朵,生怕自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被杀人灭口。
当然他主子是个厚道人,仁厚宽和,从不随意打骂责备奴仆,因此跟着他的下属仆人都是一等一的忠心。
邬松砚磕磕巴巴:“没……没事。果真是我睡觉的时候弄脏了那本书吗?”
他越说声音越小,都最后都像蚊子叫一样。
邬松砚心说:虽然说要搅局,但也得有技巧地搅,最好能甩锅到祖父头上,否则步子迈太大扯着蛋,小命丢了该怎么办啊。
宫中藏书都是珍品,金贵着呢,他要是真睡觉时候混不吝把书毁了,真能提着头去见列祖列宗了。
物理意义上的提着头。
邬松砚心虚无比,他自己都没发现额头上有汗,将几丝头发打湿沾染在脸侧。
陆知行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吓到他了。
“不是你干的,是孤干的。”
邬松砚傻眼:“啊?”
陆知行勾起唇角,温和地看着他:“今日之事把你牵扯进来,是孤对不住你,孤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不限时间不限内容:”
这已经是第二次太子给他道歉了,邬松砚有点晕乎,含含糊糊地问道:“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什么愿望都可以?”
“只要你想要,孤都能办到。”
“那你可不可以别跟我祖父结……”
“邬松砚!你在干什么!”
下了朝来给陆知行例行授课的邬询一进大殿就看见太子蹲着邬松砚坐着,顿时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全部冲向脑门,头发都要炸起来。
成何体统啊!
“逆子!还不跪下!”
说完他自己也跪在大殿上,给陆知行行了个大礼:“老臣邬询罪该万死,教子无方,还请殿下降罪。”
邬松砚刚被敷舒服的膝盖又弯下去,邬询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陆知行扶起邬询:“老师无需担心,是孤今日牵连了小公子,害他跪了许久。”
“那都是他活该的。殿下不必看在老臣面子上对他多般容忍,该罚就得罚,老臣绝不多言。”
直挺挺跪在地上的邬松砚:……
亏我还想尽办法救你,你就这么对我。
邬松砚在家人和亲近的人面前是个很好懂的人,有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对谁有意见就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他小时候一度以为大家全练了读心术唯独不教他,因为家里每个人都能猜出他心里的想法,于是还找罗念英好生闹了一通。
此时他也直直盯着被陆知行哄得服服帖帖的邬询,脸上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
犹如实质的盯视终于让笑得眯眼的邬询回过头:“看什么看,老夫难道还冤枉你不成?”
邬松砚:……
无语,就是非常无语。
陆知行道:“老师,地板凉,让他起来吧。小公子活泼直率,并非心思不正之人,不必多加苛责。”
邬询这才轻哼一声,就着陆知行给的台阶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得了首肯的邬松砚起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下邬询又发现不对了。
这个逆子怎么能坐太子主位旁边呢?
这是大不敬啊!
“殿下,小子坐您旁边,实属不妥啊。”
陆知行看向右手边的人,他比邬松砚高出半个头,能看到邬松砚乌黑的发顶和一个圆润的发旋:“无妨,诸生一般,没有那么多规矩。”
太子都这么说,邬询还能说什么呢。
他将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去,若无其事地给太子上课,心里却在思索:他们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水火不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