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家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事实上邬家每个人都会做饭,用邬询的话来说以前一打仗就在山里猫几个月,管你男的女的,不会做饭就等着饿死吧。
后来天下太平了,邬家因为从龙之功一跃成为功勋之首,邬询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教育理念: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体验,可以不做,不能不会。
邬松砚的糕点是小时候跟罗念英学的,罗念英风风火火的,但是手上功夫很了得,捏出来的糕点像模像样,邬松砚随了她。
但是邬淮苏就不行,没有天赋,捏的花丑得惊天动地。
邬松砚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会儿,这里一捏,那里一捏。
一个惟妙惟肖的三角小青蛙坐在掌心,通体雪白,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
他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灭掉灯回房间,找了个晶莹剔透的冰晶封盒把小青蛙放进去,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他这边睡了,一直默默观察他的毕文可睡不着了。
他压根没回房间,出了门就上了院子里一棵大树,在树干上躺着。
他就知道邬松砚不会善罢甘休,从小到大只要是邬松砚想干成的事,不管是借他人之手还是他自己干,就没有不成功的。
一切阻拦都是无用之功。
这时候要不要去告状就成了一个关键抉择。
当年买他回来给邬松砚当贴身侍卫的时候,他就被告知这辈子他的主子只会有邬松砚一个人,凭良心说邬松砚对他们是非常好的,给钱大方,他们的伙食比寻常百姓吃的好多了。
这里的主子也不像其他高门大院里面会随意打骂,不将奴仆当人看。
邬询治家严厉,他自己一生只有一个妻子,死后也没有续弦,更是规定后人只有在年四十无子后才能纳妾,且原配还得相敬如宾继续掌管中馈,如果出现什么宠妾灭妻或者暗害嫡母之类的腌臢事,直接大义灭亲。
这般清正的家风,自然不会放心术不正的奴才进来,邬家从未出过后宅不宁的丑闻。
因此毕文这一告,往大了说就是叛主,严重点会认为他不适合再担任护卫邬松砚的重则了。
毕文咬着牙在树上思考半宿,最终还是决定,大不了就被逐出邬家,以后头疼保护邬松砚就是了,如果邬松砚因为这一只小小的青蛙被太子降罪,那他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于是毕文翻下树离开小院,去邬询住着的更春园外面候了一-夜。
卯时,邬总管打开院门看到毕文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是小少爷有什么事吗?”
秋末更深露重,毕文头发上都沾着水珠,脸更是冻的发青,邬总管赶紧让他进来,又吩咐下人给他拿来暖手宝。
毕文将驱寒汤一饮而尽,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奴毕文,有事求见老太爷。”
邬总管摸-摸他的头:“别急孩子,老太爷刚起来,你等一会儿”
说完,他进了屋子,没一会儿穿戴整齐的邬询出来:“你找我?可是那小子又干了什么?”
毕文“噗通”一声跪下,将邬松砚昨晚的前因后果以及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给邬询交代了个干净,最后重重往地上一磕头:“我知晓我犯了叛主大忌,我对此毫无怨言,只请求老太爷能够让我暗中跟着小少爷。”
邬询靠着石桌坐下来,眼睛微眯,上下扫视着毕文,似乎想将他的皮肉扒开,好看看他的心有几分是真:“你当真愿意冒着被我驱逐的风险来保砚儿的周全?”
“奴才无怨无悔。”
“为何?”
毕文的声音沾染上一丝哽咽:“奴才的命是邬家救下的,奴才这些年过得滋润也全是仰仗小少爷,小少爷待奴才不薄,知遇之恩难以报答,为少爷死,是奴才应该的。”
邬询顿了一下,笑道:“起来吧,地上凉,你是为了救他,我怎么会怪你呢,邬平,拿些银子来。”
毕文慌忙磕头:“老太爷不怪罪奴才已经是大恩,这赏奴才不能要!”
“没赏你这个,你大半夜地等着容易着凉,去抓些药吧。”
毕文这才收下银钱。
邬询站起身,背着手看向远处泛白的天际:“孩子都能看清的道理,有些老家伙都看不清,也不知道是年岁虚长,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摆摆手,示意毕文离开:“砚儿说得不错,眼下他跟太子不和是最好的局面,不过以后他有些什么动作你还是来向我汇报,好了,你回去吧。”
等毕文离开后,邬总管端来邬询的早膳,一边服侍他一边担忧道:“老太爷,这孩子心眼实,保不准一回去就把事儿全给小少爷撂了。”
“我知道。要的就是安砚儿的心,让他知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闹,但是不能胡闹太过。砚儿打小就聪明,知道凡事有个度,除了上次乱说话,你看他哪次真的踩在我的底线上?”
邬总管也笑道:“是,大少爷和小少爷都聪明。”
“淮苏聪慧,一肚子弯弯绕绕让人琢磨不透,像我。砚儿对很多事情都有着一种近乎天然的直觉,但是心思单纯良善,你看淮苏那么护着他,可能是我们这类人心思太复杂肮脏了,所以会更加想要保护砚儿这样的人吧。”
邬总管还是有些忧虑:“可是,小少爷这样真的不会得罪到太子殿下吗?”
“不会,那位殿下喜欢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