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赶回齐宅报信时,李祈正坐在书房处理东宫的事。
他白日是户署主事,夜里依旧是暂居乌衣巷的王世子,该做的一样不少。
暗卫上前躬身道:“少君,那边已经办妥了。”
李祈头也没抬,淡淡道:“知道了,你也告诉其他人,往后动作要快。柳栖梧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夫人,踏出这齐宅,便是我的脸面。”
“属下遵命。”
等暗卫消失后,李祈这才起身看向西卧房黑漆漆的窗户。
用晚膳前,他本想叮嘱柳栖梧往后勿要再惹事,不料她先发制人,说自己摆画摊本就不为财,今后说不定能认识更多乡邻,只要能打好关系,不愁得不到他们的认可,退婚一事十拿九稳。
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让他一时无话可说,且先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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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栖梧重新摆起画摊,接着昨日继续画。
她特意素面朝天,穿了最不显眼的衣裳,头上只系着发带,什么步摇簪子珠花统统没戴。
有个姑娘走近问:“娘子的妆真好看,不知是怎么画出来的?”
栖梧顺着她的话道:“我每日睡很久,薄薄涂一层粉抹个唇脂就出门了。”
她将笔放到笔搁上,对着萍意道:“成了。”
萍意轻轻拿起画缓缓展开,压在镇纸上做招牌。
就在这时,又有三四孩童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辫的小姑娘满脸期待:“姐姐,我想让你画我家的小花。”
是前日把风筝落在桃树上的小姑娘。
栖梧笑着点头:“好呀,你说说小花长什么样?”
“它有黄毛毛,眼睛像琉璃珠,很会捉老鼠,还会蹭我的手!”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其他孩童也跟着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描述着。
栖梧听着他们的话,重新提笔,很快,一只圆滚滚的黄狸跃然纸上,不止如此,狸猫四周还围着这几个孩童,从衣裳到头发,一模一样。
萍意轻轻提起画递给小姑娘,笑道:“颜色还没有干透,妹妹小心些拿噢,不然画上的你们都要变成小花猫了。”
小姑娘连连答应,她拿画前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丸递给栖梧。
栖梧刚要接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探出脑袋突然道:“二丫,你在干啥?”
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太奶奶,我在拿画。”
她咧嘴一笑,指了指画上的自己:“上面还有二丫嘞!”
老婆婆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快扔掉!扔掉!人怎么能出现在纸上呢?会被□□魄招灾祸的!”
栖梧愣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她。
师父和他留下的那本《绘事集要》,从来都没提过画会吸人精魄的事。再者说,若是如此,宫廷怎会有画师专为记录人和事?
萍意辩解道:“老夫人,您从哪里听来的谣言,画画怎么会吸人精魄呢?”
“我听说的!隔壁巷子里就有人被画在纸上,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她一把扯过小姑娘手里的画,撕了个粉碎。
小姑娘愣了愣,嚎啕大哭:“呜哇……小花,我的小花……”
“走,跟我回家!”老奶奶揪着她的衣袖,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眼栖梧,“还有你,快别画了,免得给巷里人招灾!”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娘子!你说你画老槐树还行,怎么能把人画上去呢?容易招邪啊!”“就是,万一被小鬼缠上怎么成?”“……”
他们七嘴八舌的,个个都有理,就连昨日帮她说话的麻婶竹伯也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
还有人劝栖梧:“姑娘家还是回家绣花相夫教子的好,别在这儿乱画搞出邪门事”。
看着众人严肃的表情,不似在开玩笑,栖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萍意还想再劝,她却道:“罢了,咱们先收摊吧,再争辩也没用,只会让事情更糟。”
萍意还想再说什么,见她眼神里满是失落,只好点点头,帮着一起收拾画具,小声道:“姑娘,别跟他们置气,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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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办法?”
栖梧不甘心,等李祈下值回来后,她宁愿低头问他,也不愿就此放弃摆画摊的念想。
她明明擅长作画,为何不能靠此在民间走出一条路?
李祈道:“你可知画师都是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