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梧不知他这是从哪听到的,微微一愣,接着道:被人强塞婚事的滋味,少君想必也懂。县主也是走投无路,我实在不忍回绝。”
“她在乌衣巷,便能解决婚约的事?”
“这不是有少君在么,”柳栖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李祈瞥着她:“柳娘子这是要给我指派任务?”
“咱们各有各的考量,不如就各退一步,我来安顿县主,少君帮县主解除婚约?”
他挑了下眉:“母后都没出面的事,你倒敢指派我?”
“外面都说,少君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就连娘娘都允我们假扮夫妻一年后解约,何况区区一位郡国公?”
李祈看着她眼里跳动的烛火,片刻后道:“柳娘子当真是人尽其用。”
柳栖梧见二人间气氛缓解,松了口气,笑吟吟道:“少君这是答应了。”
李祈喉结动了动,那句“你与程正也是这般说话的?”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问这个做什么?她与旁的男子如何相处,与他有甚干系?
柳栖梧被他盯了许久,最先收回目光:“少君到底应还是不应。”
她的眼睫又长又弯,在烛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李祈鬼使神差地应下:“若是她给你惹了麻烦,你需自己解决。”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柳栖梧抬眼一笑。
既不虚伪,也不客套,和先前所见都不同,有些像她站在街上对着程正的笑靥。
李祈突然得到一种诡异的满足,积淀多日的不爽出乎意料地消散了。
二人回到正堂。
萍意正在布菜,她看到柳栖梧从东厢房出来,眼神和动作跟着一滞。
“先生与娘子不过是说说话,你这么吃惊做什么?”薛释凑过来。
萍意小声道:“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毕竟东厢房,先生从不许旁人进。”
李祈看到桌中央的桂花红烧肉,眉心一皱:“怎么今日还有?”
“这是我昨日跟着端堂兄学的。”柳栖梧拿起筷子,语气带着些得意,“虽说是第一次下厨,但我觉得味道不错,炖了好一阵子呢。你不吃,我便自己吃。”
出了东厢房,他只是“齐礼”。
李祈落座,依旧是她们动了筷,他才动筷。
他当着柳栖梧的面夹了一块。
柳栖梧眼睁睁看着他吃了下去。
“很难吃。”他放下筷子,一脸嫌弃。
“齐礼!”柳栖梧气不过,伸手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离他远远的,“用膳时不许说话!”
汪丽姝看着柳栖梧怒叱李祈,心头一跳,却见李祈隐隐非怒似笑,心中起了些许诧异。
这红烧肉,尝着和一般的红烧肉没有什么不同,她怎么觉得两人好似说些自己不懂的暗语?
她用手帕擦了擦嘴唇,笑道:“我倒觉得软烂入味,可见‘学生’学得用心,‘先生’也教得好。娘子口中的‘端堂兄’,便是我今日看到的程先生吧?”
“正是,我的这位好友,字端堂。”
汪丽姝状似无意地问:“若是日后有人说‘吴氏义学’不合规,娘子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是会找程先生还是表兄?”
柳栖梧想也没想,直接道:“义学是我和端堂兄一起办的,自然问他。”
她看了眼李祈:“再说,你表兄这么忙,等他下值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客房收拾妥当,就临着西厢房,虽然房间不大,家具有些旧,屋子唯一的好处就是,足够小也足够聚气。
汪丽姝却像看到了宝藏似的,嘴里连声道:“我好喜欢这里!”
这话听着让柳栖梧和萍意都不信。
这位县主,倒真能屈能伸。
推开窗透风时,柳栖梧看到对面东厢房的烛光一闪一闪的,烛光在窗纸上投出一道冷硬的身影。
她想起了李祈的脸。
他穿着粗绸衣衫,淡去了些凌厉,虽然眼神依旧是冷的,人依旧是刻薄的,她却不怎么怕了。
那种怕,或许本就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对“储君”天然的敬畏。
可这种敬畏只限于她清醒的时候。
若是在梦中,比如此刻,这点敬畏便荡然无存。
李祈?
柳栖梧意识到她又一次入了他的梦。
李祈正坐在案前写文书,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柳栖梧起初没觉得诧异,随即想起晚膳时他不留情面的点评,心中怒气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