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梧缓缓放了手:“无事,去吧。”
等萍意出去寻打火石,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是空荡荡的。
她真的做错了?
她只是看不过去伸手帮了一把而已啊……
——
不知绕了多少圈,车厢里终于传来李祈的声音:“去安化街。”
声音闷闷的,但他再也听不出其他旁的情绪。
安化街?
他胸中自有一张王城的地图,迅速记起这条街在哪。
离王城远着呢,而且也不顺路。
他不知为何提起的心又悄悄落了下来,没再多问,鼓起劲扬鞭驱马。
——
萍意匆匆忙忙找来了打火石,把烛台点亮。
烛火摇曳着,映在柳栖梧的脸上。
柳栖梧看着跳动的火光,若有所思。
她没有问姑娘是在看什么,她知道姑娘是在等人,等一个或许不会再回来的人。
“萍意,你觉得我做错了么?”柳栖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姑娘没错!”她不知如何宽慰,只好语气坚定道,“可能少君只是出门逛个街。”说完这句话,就连她自己也愣了下。
少君怎会去逛街呢?说是回官署办事还更可信些。
——
“先生,咱们去安化街的哪里?”
“无奇典当行。”
薛释倒抽一口冷气。
这家典当行他隐约听过,只接待有官印在身的客人,什么都能卖。
难不成少君是要卖宅子,回东宫继续做储君去?
——
柳栖梧看着烛火。
等蜡油燃尽,这点火光也会随之而熄。
人与烛火又有何区别?都说油尽灯枯,人死灯灭。
来人世这短短一遭,若不尽心而活,有什么意思?
后悔吗?
她不!
再让她选,她照样不改!
“我不后悔。”她轻声道,“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帮他们。来人世这一遭,若是连想做的事都不敢做,还有什么意思?”
萍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说:“姑娘说得对!少君他一定会明白的。对了,汤还在火上煨着,这次煮了好久,一定很香,我给您盛出一碗?”
柳栖梧摇了摇头。
“好,汤在火上煨着,想喝的时候我就端过来。”
柳栖梧看了眼窗,这才发觉夜色悄然取代了暮色,鸟儿都已归巢,偶尔传来几声夜鹰的叫声,显得格外冷清。
萍意忽然竖起耳朵,眼睛一亮:“姑娘,你听!是不是小宝的叫声?我去看看!”
小宝是柳栖梧给马起的名字。
之前薛释总叫它“小黑”,柳栖梧觉得不好听,自作主张叫它小宝,大家都随着她喊,早已成了习惯。
门扇一开,夜风灌了进来,账本的纸页“哗哗”作响。
柳栖梧将它收好后,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只见李祈正站在门口,下摆一掀,抬腿迈了进来。
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欣喜。
“你……回来了?”
门口的薛释赶紧把萍意拉走,顺手关上了房门。
李祈没说话,从腰间拽下个东西,往她面前一丢。
柳栖梧伸手接住,只觉得沉甸甸的,低头一瞧,竟是个钱袋。
她解开系带,只瞅了一眼,便睁大了眼睛。
“哪来的十两金?”她惊得声音都变了,“你……你去街上抢钱了?”
这话刚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丢人,赶紧闭上了嘴。
李祈勾了勾嘴角,嘲讽一笑,语气里依旧带着先前的刻薄:“吴娘子散财,齐先生打劫?传出去,倒是一段‘佳话’!”
柳栖梧这才注意到,李祈手上少了个玉扳指。
李祈别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是卖了一件用不着的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