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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户署司务处,气氛亦有些微妙。
新来的庄户令拿着一本册子,脸色铁青地看着底下的官吏,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桩农户地契案,竟拖了一个月都没人敢接,你不做,他不做,那谁做?你们一个个都想当缩头乌龟?”
他面前的几位户曹战战兢兢又闷不作声。
其中一个葛户曹看见周禄全,将他叫了过来:“你,资历在刑员里最老,不如就你做。”
不料周禄全一瘸一拐地来到他面前,面露难色:“我今早摔了一跤,行动不便,不如,我为大人推荐一个人选?”
“谁?”
周禄全瞄了眼角落的李祈,用下巴指了下他:“不如让这位试试看呢?”
庄户令顺着周禄全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一个背脊挺直的年轻人,坐姿端正得很,仿佛是泥塑木雕般,又冷又硬,几乎连活人气都没。
“他叫齐什么来着?”庄户令皱着眉问。
“回大人,他姓齐名礼,字承君。”周禄全补充道,“来咱这不过两个月,虽然是新手,但办事还算稳妥,正是锻炼的好时候。”
庄户令冷眼看了周禄全,他怎会不知周禄全是想把烫手山芋丢出去?但眼下确实没人愿意接,便顺水推舟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既如此,就让他办吧,去,让他过来寻我。”
他甩袖走向里间。
周禄全幸灾乐祸地找上李祈:“户令大人让你寻他。”
李祈瞥了他一眼,微点了下头。
周禄全心里更不是一番滋味,暗自腹诽:“得,又把自己当爷,等你接了这活,看你如何栽跟头!”
李祈不疾不徐地来到里间,见到了庄户令。
庄户令拿出一个册子放在案上:“承君呐,这个农户地契纠纷案,你不如配合着刑部一起做?”
李祈垂目扫了眼,淡淡道:“好。”
“……你不打开册子看一看?”庄户令有些诧异。寻常官吏接案,定会先翻看案情,琢磨难易,他倒好,连看都不看便应下了。
“大人的安排,我作为下属,自然听从。”李祈的声音有些沉,却如玉质般温润。
庄户令被这声音勾得抬眼打量起来,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相面。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这位年轻主事的模样,来回看了几圈,越看越暗自惊奇。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五官周正又贵气。有一说一,此等好相貌,不长在天潢贵胄的脸上都有点浪费了,即使是个寻常人,也得成个会试榜首……
他盯着李祈的脸看了半晌,忍不住问:“你会试得了第几?”
李祈神色未变,信口道:“四十五名。”
“不可能!”庄户令猛地提高声音,屋里的主事们都闻声望来。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不说榜首,也该是前三甲,怎么可能才四十五?”
李祈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的确没记错。”
庄户令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他半晌,终究是没再多问。毕竟没人会自贬身份,想来是自己看走眼了。
一个不够圆滑的庸人,能长成这样,简直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瘪了瘪嘴,叹了口气:“罢了,册子你拿去,跟着刑署办案,多加小心。”
李祈拿起册子,颔首道:“谢大人提醒。”
周禄全远远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一旁的陈主事小声问:“师父,这案子若是办成了,必能得新来的户令赏识,您为何不让我接,反倒推给齐石头?”
“你傻啊!”周禄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这种案子说不留神就把自己搭进去了,就是个冤大头坑!你还想乐呵呵往里跳呢?”
陈主事倒抽一口冷气,后怕道:“当真如此可怖?”
“不然呢,你可知这案子类似的我不知见了多少个,每三四年都会出现一桩,专等一个冤大头,你且等着看吧。”周禄全神秘一笑。
陈主事跟着笑:“还是师父想得周全!徒弟跟着您真是享福了!”
周禄全得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