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多留,饮完茶便起身告辞。自从汪丽姝长住后,他便不再在齐宅用膳,哪怕之前约好以晚膳代薪资,也不愿多有叨扰。
柳栖梧心里满是内疚,他却反过来安慰:“这是我主动违约,与你无关。我从户署出来无事,来教孩子们读书,看着他们求知若渴的模样,反倒觉得轻松快乐。”
明明他是程家的大忙人,却说自己“无事”,柳栖梧听了这番话,更觉得有所亏欠。
程正刚走,汪丽姝便款款走来,笑容温婉:“程先生真是难得,每日雷打不动来教孩子们读书,对……义学这般上心。”
柳栖梧笑了笑:“的确,程兄人真的很好。”
“长得俊朗,有学问也有本领,待人又温柔,这样的男子,娘子喜欢吗?”汪丽姝紧紧盯着柳栖梧的脸,好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柳栖梧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笑道:“程兄是我的好友,我自然欣赏他、喜欢他呀。”
“程兄”二字刚落,院门口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柳栖梧未曾察觉。
汪丽姝笑意更深,继续追问:“只是朋友般的喜欢吗?程先生想必是不少女子都喜欢的良人呢,娘子你就没点别的心思?”
柳栖梧还没来得及回答,萍意就从灶房里端着一盘醋溜鱼出来,人未至声先闻:“开饭啦!今日做了醋鱼,大家尝尝!”
鱼块色泽红亮,裹着酸甜的酱汁,鱼肉的鲜嫩混着醋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柳栖梧闻到香味,笑着岔开话题:“萍意的厨艺越发精湛了!刚搬到乌衣巷时,你只会做拍黄瓜,现在煎炒炖炸样样精通!”
萍意正好抬脚迈入正屋,闻此得意地扬起下巴:“二丫妈妈教的,我现在煎、炸、炖、炒都会做!怎么样,香味浓吧!”
“远远就闻见醋香了!真的好期待今晚的醋溜鱼!”
汪丽姝刚想说什么,抬起头来立刻站起身,惊喜道:“表兄回来了!”
柳栖梧闻声,这才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李祈身上仿佛夜色未褪,周遭裹着一层秋时的冷意。
他看到汪丽姝,似乎并不惊讶,想必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
汪丽姝雀跃道:“娘子同意我继续在齐宅小住,请表兄尽管放心,我现在是娘子的助手,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李祈沉默了会,点了下头。汪丽姝见此,像是冬后纷纷从地下冒出的嫩芽般,透着灵灵生机。
这倒是让柳栖梧倍感意外。她本以为,李祈至少会冷言说几句的,没想到……不管怎么说,她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看来她这个“当家主母”不再像之前那般是个“假样子”了。
晚膳布好后,汪丽姝看着放在中央的瓷碗,表情很是奇怪。
柳栖梧顺着她的眼神看到碗里的醋溜鱼,鱼块色泽红亮,裹着酸甜的酱汁,鲜嫩混着醋香,勾得她胃口大开。
她又看向汪丽姝,觉得她的神色不大对,好似有什么问题。
见李祈夹了块鱼,汪丽姝如遭雷劈般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表兄!你不是从不吃鱼吗?之前连鱼腥味都不能让你闻到!”
李祈没说话,依旧是默默嚼着鱼肉。
柳栖梧早就发现了,旁人说话他倒是没刚搬来时那般介怀了,只是他动嘴时决计不会边吃边说话的。
她不以为然道:“你记错了吧,昨天他还喝了我炖的豆腐鱼汤,吃了不少鱼肉呢。”
她看向萍意莞尔道:“今天的醋鱼真不错,鲜嫩入味,萍意,你这手艺越来越棒了,醋溜的恰到好处。”
李祈默默把鱼肉咽下去,看了眼汪丽姝,淡淡道:“偶尔尝尝,无妨。”
汪丽姝很快恢复往常的笑容:“娘子真是好福气,方才咱们聊到哪了,噢,程先生!像程先生那样的人才,确实值得女子好好把握。”
柳栖梧突然笑出声来,她缓了缓:“凭着我对程兄的了解,他要是喜欢一个人,山崩地裂也不会改,可惜,他和我说过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是谁啊?”“是谁啊?”
与汪丽姝一起开口的,还有刚喂完马儿的薛释。
柳栖梧不解:“我问人家这个干嘛?这是私事,不好问的。”
李祈的筷子停了会儿,他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我先回房了,明日要去郊外查案,需早些歇息。”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柳栖梧有些诧异。
今日的鱼明明很好吃,他怎么吃这么少?却没多想,只当他是查案累了。
东厢房里,李祈坐在案前,手上的文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过是盟友,何必在意?”他低声自语,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堆积如山的事务上,恢复往日的冷静。
只是他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