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药水味、消毒水味太重,低沉的气氛越来越刺激到他的神经。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来医院。
那年,在停尸间,他亲手解开那层白布,见到了支离破碎的父母的尸首。
从那开始,他的胃就不好,任何刺激性的气味都能让他感到深深反胃,吐酸水。
栾蝶还在开心地试用拐杖走路,他却眼前突然一黑,世界再无任何颜色。
栾蝶尖叫出声,他昏了过去。
流年凄苦,破碎无声。
醒来的时候,丛曳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病床上,蓝色的帘子拉着,他看不到外面的场景。
手上有针孔,输液管正一滴一滴,速度很慢,瓶子里还有大半的水,他眨了眨眼,没有力气,想要再睡过去。
又突然想到栾蝶,他是不是吓到他了。
手机在哪?
他艰难地坐起来,用枕头当靠背,倚着,另一只手去打开抽屉,但是还是没有看到手机,可能是落在了栾蝶那里。
丛曳脑中有些空白,他怔怔地望着窗户,有飞鸟停留,但又很快就飞走了。
一个人躺在这儿的时候,他才清晰地意识到,举目无双亲是什么滋味。
他开始羡慕栾蝶,有爸爸妈妈围着,而他,什么都没有。
爸爸妈妈走了,爷爷也走了,最是疼爱他的奶奶也早已不在。
他难得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眼眶不受控地红了。
他孤身一人,在最美好的年华。
“哒哒”、“哒哒”
正惆怅,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木棍,像拐杖,敲打着地面。
丛曳愣了一下,一个念头蓦得闪过。
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颤抖地去拉开那个帘子。
砰,像有烟花在心里炸开。
栾蝶进入了他的全部视野。
少女一瘸一拐的,拄着拐杖,额头都冒了好些汗,却坚定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眼睛潮湿,像伤心的小鹿,心疼地看着他。
“丛曳,你病了”,气息怦然靠近,有点悲腔,女孩的声音柔情似水。
爱与心酸都弥漫在点点漂浮的微粒中。
她一个眼神,他的一辈子。
丛曳开口,声音也是说不出的哑,他笑道:“你个笨蛋,一定要来,不会找个轮椅吗?”
栾蝶感到委屈,她这么不辞辛苦地上来看他,他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她当然不是没想过找轮椅,但是轮椅很不方便,还要人推,爸妈现在都不在,哪有人。
而且,就算在,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她一个人来看他,他知道,她知道就行了。
私心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栾蝶放下拐杖,坐在他的床边,小声嘀咕道:“我问了护士姐姐才知道你在这一楼,我还埋怨,为什么离我的楼层那么远,你要是在我隔壁就好了。”
她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才能看到他。
“护士姐姐还跟我说你是胃溃疡,有点严重,要住院治理。”
“你说你之前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就你这样的,根本没有哈根达斯的自由”,这句话她加重了语气。
栾蝶很生气,气他这么对待自己,气他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理解,那天,他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因为,她也,不够爱护自己的身体。
原来,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这样对待自己,是这种心情。
果然,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才够深刻。
丛曳却还能笑得出来,他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问她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就躺下来吧,他还能留一半的床位给她。
栾蝶确实撑不住了,要是她好好的,她肯定做不到和他躺一张床上,但是现在,这个诱惑好大,她拒绝不了。
“咳咳,那行吧,反正我也不占地儿,你稍微挪挪就行了。”
躺下前,栾蝶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他。
是他的手机。
丛曳接过,道了声谢谢,就不恼她了。
虽然楼不是爬的,有电梯,但是医院这么大,她拄着拐杖走到这真不容易,说不定还有很多异样的眼光,是她最讨厌的。
丛曳一时疼惜,一时又感动。
在栾蝶睡着后,他小心翼翼转过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少女的呼吸均匀,漂亮的脸蛋犹如珍宝,像童话故事里沉睡的公主,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扇动几下,丛曳认真地享受这一刻的美好,面容平静,像万物生长的春天,阳光灿烂,最后的最后,他轻轻在她耳边释笑道:“栾蝶,谢谢你,我很开心。”
一场十分浪漫的梦,他希望这就是结局。
栾蝶和丛曳双双倒在医院里,花泪也不轻松,这些天,她家里是天翻地覆。
有关秦休,本来什么都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秦姨突然发疯,说,秦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假的,秦休至今还没有成年。
她有证据,她怀孕时的检查报告,有日期,还有秦休的出生证明,以及和二叔的性\行为证明。
秦休其实是她和她二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