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了这一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凌锐显然也看到了不远处出现的人,重又拉住了明薇的手,牵着她找车。
不可避免地路过谢昭,明薇没有任何反应,凌锐也只当没有认出来他。
刚错开一段距离,凌锐就感到身侧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像苍蝇黏在苍蝇板上。
谢昭拉住明薇,口吻平静道:
“明薇,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明薇语气决绝,动作则不然。
凌锐作为一个算有眼见的成年人,看破也拉懒得说破。
他打了个哈欠,抄兜走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聊。”
凌锐走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时间漫长得像跨越了半个世纪。
“你弄疼我了。”
僵持到后来,谢昭竟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他忽然不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片刻后,依然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推进。
“我前段时间有点忙,你的信息我看到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
明薇仔细回忆了一下,谢昭说的应该是提分手的那条短信。
“不管怎么样,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我没有回复。”
“我知道你不会回复,这本来也不需要你回复。”
谢昭盯着明薇的脸,忽然认真道:“我是说,我没有同意。”
明薇忽然有些不敢看谢昭,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只能仰着头,让眼泪往心里流。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看着他,这一刻,竟然舍不得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张脸。
她摇摇头:“我,我不想继续了。”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关节处已是一片清白。
下一刻,谢昭松开了她的手。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明薇不知此时她心底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她想再多说点什么,话语在嘴边打转,祝你幸福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照顾好自己,再见。”
谢昭以为自己能恰如其分地处理好这段关系,就在明薇转头就走的时候,风扬起她头发,卷着一股清香飘进了他的鼻子。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为不能再闻到这样的味道而遗憾,乃至有些恐慌。
他意识到,至少在这一瞬间,他并不想失去明薇。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谢昭攥着明薇的手腕,不自觉地用大了力气。
明薇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撤回来,手机脱手摔了出去,砸在脚趾上,疼得眼泪汪汪。
她怨恨地瞪了谢昭一眼,捡起了手机,一通电话正打进来,来电人是凌锐。
明薇挂断电话,发了一条快捷短信过去,眼睛从手机上挪开,抬起头,恰好和谢昭的目光对上。
他一丝不苟地盯着她,摆明想要一个答案。
就在那一瞬间,明薇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
她摇摇手机,学着谢昭的样子,不咸不淡道:“你刚刚大概也看到了我和凌锐在一起。”
“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明薇无所谓道,“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明薇在谢昭眼里竟然看到了一丝情绪的起伏,她还以为他是一口毫无波澜的枯井。
过去参不透是否存在过的感情,她不再想花精力去计较。倘若现在有情绪,那也大概只有被背叛的痛恨与不甘吧。
如果这也算存在过的证明的话,那么她宁愿这种存在再深刻一点。
她说:“谢昭,你放我好好生活吧,我有必要开始一段新生活了。”
谢昭盯着明薇纤细的脖颈,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你对我有过感情吗?”
“没有。”
几乎没有思考,答案脱口而出,回答得决绝而果断。
谢昭朝明薇一步步逼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如同深夜身形巨大的鬼魅,一点一点将明薇吞噬。
他把明薇的脖颈握在手里,摩挲片刻,手指将她毛衣底下藏着的项链挑了出来。
“那么这是什么?”
谢昭温热的指尖点在明薇的肌肤上,零下的天气下,这是唯一一点温度。
“你说没有感情,我一点都不信。”
养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有感情。这三年,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谢昭是这么想,可明薇不知怎么情绪像开了闸,猛烈地倾泻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戳中心事的孩子,无助得想要跳脚。
她把脖颈上的项链暴力地攥了下来,摊在谢昭眼前。
项链上串着的是一枚银戒指,在微黄的路灯下,显得平平无奇。
实际上,这就是一枚相当质朴的普通银戒指。那是谢昭在谢家公司基层工作的第一年,二少爷身份的光环几乎失效。日子过得相当窘迫,明薇生日,甚至连金的都买不起。
掏光浑身上下最后一枚硬币,这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明薇很喜欢。纵然收到过许多价格不菲的礼物,但显然,只有这只银戒指可以称得上是钟爱。
因为这是谢昭送的。
后来谢昭渐渐手头宽裕,这枚银戒指就在礼物堆里黯然失色了。
后来再想起来的时候,她和谢昭的感情已经快要走到尾声了。
只不过拿起这枚戒指,明薇还是很喜欢这份礼物给她带来的独一无二的感觉。
她也说不清楚,出于什么目的,至今还戴在身上。
只不过被谢昭戳破她是羞耻的。
“你还记得这枚戒指吗?”
大概知道谢昭不会回答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明薇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咱们在一起还没有多久的时候,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一年我们过得都不是很风光,所以这枚戒指,也许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礼物里最不值钱的,我却很喜欢。”
“谢昭,你问我对你有没有感情,那我问你,这些年,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谢昭沉默了下来。
明薇不知道这话是重到无法说出口,还是轻到不屑于回答。
在他开始犹豫的时候,她就不要知道答案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比起谎言,有时候真话更伤人心。
明薇将戒指拿在掌心摩挲片刻,然后笑了。
她抬手,将戒指远远地抛开了。
两人身侧就是一片巨大的花坛,长着各种常绿植物,复杂的枝丫撑满了整个园圃。
只见一道残影飞快地钻了进去,再回头,已经完全没有踪影了。
“这是我的答案。”
明薇呼出一口气。
“谢谢这几年,在我父亲破产后,你给我提供的经济支持,供我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
“凌锐回来了,我不能再过这种对不起自己的日子了。”
也许明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即便是在分别的最后,她也没有把话说死。
可谢昭却没有了动作,事到如今,把话摊开了说,也算是体面的结束。
他静静地看着明薇转身,走向不远处停着的车上,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当得到确定的答案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明薇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谢昭才想起离开。
他双手插在兜里,摸到西裤右侧口袋有一枚硌手的东西。
拿到路灯下仔细打量,也是一枚银戒指。
当初和明薇那枚一块儿打的对戒,也值不了几个钱。
谢昭勉强想起来,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明薇,也是因为这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