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子兴奋地一个劲大喊大叫,扯着嗓子往楼上,小叔小叔地叫个不停。
“别吵了,你小叔喝多了,在睡觉。”
郑馥灵极力压低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谢昭的耳朵里。
他做了一个梦,梦境绵长,好像过去好几年。
他刚醒来,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间,能感知到周遭的人声鼎沸,他好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包围了。
他翻了一个身,嘴巴里蹦出一个人名字,等意识到并没有人回答,很久已经过去了。
他扯过身侧的抱枕抱在怀里,感知到安慰,然而就在下一瞬间,他整个人从云端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迫使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人还很茫然,只是心痛的感觉像汹涌的潮水席卷过她。
他不明白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是需要一阵快速有效的止痛剂吗?
不。
他拿出手机,只是想听一听明薇的声音而已。
然而,这通电话,已经无法拨通了。
谢昭知道明薇拉黑了他。
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然而自始至终,从没有消息。
没有她的消息。
···
明薇这个新年和王惠存一块儿过,吃完年夜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吃着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惠存问:“在江市谈男朋友了没啊?合适的话可以带回来,我看看。”
“没有,我不谈异地恋。”明薇吃着薯片,嘴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王惠存说:“嗯,本来江市也不合适,你是京市人,都回来了。异地恋那么辛苦,谁谈啊?”
明薇丢掉手里的薯片,笑眯眯地抱住王惠存:“那您怎么还叫我带一个男朋友回家呢?”
“那你可以在京市再找嘛,陪不陪我的无所谓,你要是幸福,妈妈都乐意的呀。”王惠存拍拍明薇的手,“要不开春之后叫你小姨给你留意留意?”
明薇皱起了鼻子:“我不要。”
“哦,那随便你。”王惠存盯着女儿多看了两年,转身进厨房给她洗水果。
明薇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打开了微信。
三个人的微信群里,依然聊得热火朝天。
夏嘉棠终于泡到一个18岁身强力壮奶狗男大,这会儿正在甜蜜双排。
时雨在看言情小说,为虐生虐死的小说情节痛哭流涕。
她往群里发了两个红包,群里瞬间炸开了。
几个人一块儿玩了一会儿红包接龙,时间就这么来到零点。
明薇盯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沉默,就在下一刻,王惠存塞了一颗车厘子进了她嘴巴里。
甜蜜的滋味在她嘴巴里爆开,她刚吃完,已经有一只手挨在她嘴边等着了。
过去很多时候,王惠存就是这么喂她吃水果的,她接,她吐,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想起,有一次去见谢昭出差的城市给他惊喜。
长途跋涉,跨越几千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精疲力尽。
她收拾完行李,洗完澡,坐在床上抹身体乳。
谢昭坐在沙发上,面前恰好有酒店提供的几只丑橘,她抬眼撇了一眼,朝谢昭撒娇要吃。
谢昭把橘子抛过来,无论她怎么撒娇,就是没有帮她剥。
她那时心很大,抹完身体乳,屁颠屁颠跑过去挨着谢昭坐着,剥开橘子,喂到了谢昭嘴边。
他那时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明薇生怕他把籽吞进嘴里,什么都没想,伸出手等着了。
她至今还能想起谢昭当时古怪的神情。
明薇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王惠存把女儿的腿架在怀里抱住,温和地说:“薇薇,我记得有一年春节,你没有回来过。当时小姨拉着我打麻将,我心里就始终放不下心啊。怎么不回来过年,一个电话都没有呢。我心里不安啊,不是怕你有事,是怕你以后都不回来陪我过年了怎么办,那你小姨岂不是要被我烦死啦?”
“你觉得,现在和妈妈一起过年,幸福吗?”
明薇记得父亲出事的时候就在春节前两个月,她没有回京市过春节,因为江市的一切还乱着。
那年春节什么情景不记得了,只记得后半夜,快零点的时候,谢昭带了榛子巧克力蛋糕过来了。
也并不算一个完全孤单的新年。
只不过记忆被搁置在记忆长河中过久,有些失真了。
她确实忘记当时发生的很多细节。
只知道他来了,没了。
然而王惠存让她重拾了这段记忆,让她知道,原来在遥远的城市,还有一个人在挂念着她。
她扑进王惠存怀里,语气柔软地撒娇道:“我幸福啊,妈妈。以后我都和你过。”
窗外鞭炮噼啪,烟花绚烂。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