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历十年秋,大梁边境,辞岳滩。
为求海物丰收,恢复盛世光景,崇德帝命国师举行祭海大典,然大典中断,一时人心惶惶。
“哗啦”一声,海水起浪,祭坛周围跪拜一地。
蓝致羽还没从穿越到海里的诡异感里回过神,就被揪着衣领,一路拖行扔在灰黑色滩涂上。
海水此刻已有刺骨寒意,蓝致羽不住颤抖,恍惚间只觉胸腔发闷,忽地猛烈咳嗽,吐出混杂污泥的水,视野逐渐清晰。
然下一刻,更为刺骨的存在却紧贴她的下颚,逼迫她抬头。
那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剑。
蓝致羽猛地一惊,抬眼只见救她的男人挺身拉开距离,眉头紧蹙,好似触碰到污秽之物,随手抄起帕子逐擦拭触碰过她的手指,带动腕上佛珠碰撞,清脆响动让她清醒几分。
她的余光迅速扫过这片陌生的滩涂,分明上一刻她同父母还在自家养殖场抗台风,如今却已然物是人非。
“命格乱象,你并非祭品,你是何人?”
祭品?
剑尖一挑,精准戳在她的喉咙上,将她再度涣散的思绪收回,她与面前男人四目相对。
隐匿在黑袍尖帽下的这张脸较为苍白,眼角下压,显得他的瞳很黑,眼睑泛红,显得狠厉又病态。
剑尖往皮肉压了压,男人低声道:“从何处来?”
缠满的佛珠占满了她的视野,面前的男人阴沉着脸,仿佛触碰到他的逆鳞,稍有不慎就会把她扔回海中甚至让她尸首分离。
面对如此情境,蓝致羽抿唇:“二十一世纪的南陇镇。”
“目的。”
“没有目的。”
“命格突变,有大吉之兆,如此病弱模样,如何能盛海?”男人冷哼一声,剑刃寒光乍现,“你既无本事,那便遂了皇上心意祭海去……”
生死攸关之际,蓝致羽灵光一闪,下意识便说:“剑下留人,我能盛海,能盛能盛!”
男人看起来对她颇为不满,居高临下,但她明显感觉夹在脖颈上的剑松了些,终是大出一口浊气。
然气还未喘匀,男人以为她在糊弄,剑再次贴紧了皮肉,从刀刃出传来一阵刺痛,男人冷声道:“有何能耐?”
蓝致羽瞳孔骤缩,伴随着眩晕,她斟酌着道:“既是要祭品保海物兴盛,那便是上天旨意,让小人前来养殖海物,此乃独门秘籍。”
男人盘着手上的佛珠,有些不耐:“虽民生维艰,然海物捞之不尽,用之不竭,怎的用你来算计。”
“那可不然!”这人口口声声将“民生”二字挂在嘴边,不过花架子一个,哪真正下过基层,海鲜怎的叫他说成随便撒网一捞便成的事?
她义愤填膺道:“ph值、湿度、温度……皆是养殖必须慢慢调整的数值,否则品质皆是下等,怎还有人买卖?”
血液冲上头,眩晕感更甚,面前人的脸五官变得有些模糊,又听男人问道:“需何物辅佐?”
剑尖离开了她的脖颈,刺痛过后余凉意,她晃了晃头,竭力维持清明:“给我划一片滩涂……”
天旋地转,漆黑彻底吞噬她的思绪和五感。
“姑娘还未起吗?大人算好卦象,向皇上讨要辞岳滩,她怎的……命我等看好姑娘,让她好生耕读,你们怎能放任!”
外头喧闹不已,阳光自窗沿缝隙泄进屋内,驱赶晨露附着在茅草上的潮湿,带出一阵清香。
蓝致羽动了动发麻的手脚,倏然触碰到脚底的坚硬书册,后背僵硬的肌肉被拉扯到,酸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这间茅草屋中“耕读”了一周,从《海富论》到《夔年女诫》,统统被她推到脚尾。
期间老管家来过几回,她从老管家口中得知,救她的男人是当朝国师,且据他夸大其词称,国师赌上自身前途力保她,承诺她可在一年内有所成就。
一年,刚好是一个养殖周期,延误不得。
男人给予她资源投入,期满后,她得一个能于异世立足的机会,而他如愿加官鬻爵,他们这算是……战略同盟?
“莫非是祭品当着舒坦?”清冷愠怒的声音响起,外面顿时鸦雀无声,忽而天光乍泄,屋内的草香味争先涌出屋外。
门被战略同盟从外推开了。
她对于国师的印象只停留在初见时那双阴蛰黑眸,已有些时日未见,如今他换下祭袍着白色常服,袖口与衣摆皆绣上繁复云纹,雍容华贵之感与她狼狈不堪的丐帮形象对比鲜明。
国师居高临下俯视她,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看一个顽童一般俯视她,语气冷淡:“辞岳滩今日起便交由你去打理,今日起搬至偏房。”
“这儿哪里有卖饲料的,我先去调配,然后我想要些人手,如果可以的话,先将棚搭起来才是……”蓝致羽支起身子,遭男人一个眼刀,语气弱了几分,眨巴双眼,“可以吗?”
国师状似不耐与她过分纠缠,只冷声吩咐道:“每日马车接送,不得误了时辰。”
她稀里糊涂再次被引导塞进马车,颠簸着驶离皇城的繁华。
现代社会除了旅游景点,何曾会有马车这样缓慢颠簸的存在,一路上晃得她寒毛倒竖,忽而林中有风略过,树叶窸窣作响,似有动物经过,速度极快。
她直觉有东西隐匿在暗处窥视,掀开帘子往窗外望去,却不见动物或人的影子。
“您好,”她身子探出外头,朝着车夫喊,“这段路有何大型飞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