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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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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这周末休息的时间,姜桉初瞒着张寂让独自一个人去看了他妈沈妤梦。

她是从沈含和林芸口中听出来沈妤梦在哪个医院的。

姜桉初只是跟张寂让说了声和舍友出去逛街,张寂让也没多大怀疑。

姜桉初打车去了沈妤梦在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姜桉初从出租车下来,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在眼前的医院大门,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单薄的衣角,微凉的风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医院大门肃穆又冷清,来往的人都带着难言的沉郁,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她抬头望着那冰冷的牌匾,脑海里一遍遍描摹着张寂让的模样。

她的心里正在想,他们分开的两年张寂让是揣着什么心理、鼓足了多少勇气、心里在想什么才站在这里的。

分开的那整整两年,他也是像她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儿吧。

只是从前她从不知道,他会一次次独自来到这片压抑清冷的地方,来看被困在这里的母亲。

他向来性子冷淡,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敛得严严实实,从不对外展露半分脆弱。

那两年里,他到底是怀着怎样沉重的心事,独自站在这扇门前?

要咽下多少委屈、藏起多少脆弱,才敢一次次走进这里,面对被感情所困住的沈妤梦。

姜桉初垂了垂眼,她的眼眶在不知不觉就红了。

当时才十几岁的他一定很崩溃、无力吧。

她瞒着他跑来这里,本意是想亲自看看沈妤梦如今的境况,可真正站到了医院大门前,她的满心满眼只剩下对张寂让的心疼。

他从来没跟她提过一句这两年的煎熬,从不诉苦,从不示弱,把所有孤单、沉重、难言之隐都一个人默默扛了下来,半点都不肯让她分担。

风轻轻掠过发梢,她敛了敛翻涌的情绪,压下喉头泛起的酸涩哽咽,缓缓抬起脚步,朝着医院里面走去。

她的步子放得很轻,像是在悄悄踏着他从前走过的路,一点点走近他从不轻易示人的那片心底的阴霾。

姜桉初心里清清楚楚记着沈妤梦所在的楼层和病房号。

是那天无意间听外公沈含和外婆林芸闲聊,一字一句都被她悄悄记在了心里,不曾外露半分,也从没在张寂让面前提起过半个字。

她熟稔地穿过安静空旷的院区,径直往住院楼走去,步伐不算快,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心事。

楼道里静得让人发慌,墙壁是冷调的白色,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消毒水气息,四下安安静静,只剩她自己轻轻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全是张寂让的影子。

分开的那两年,他一定也是这样熟门熟路地走进这栋楼,顺着同样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他从不跟任何人倾诉心里的压抑,也从不把自己的脆弱摆出来,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来,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把对沈妤梦的愧疚,全都默默埋在心底,独自来回在这条冷清的走廊里,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姜桉初走到电梯口,指尖微微发紧,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她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着,又酸又沉。

她明明是来见沈妤梦的,可从头到尾,心疼的全是张寂让。

他从不主动示弱,从不拿自己的身世博同情,一个人藏起所有狼狈和柔软,硬生生撑了那么久。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狭长又安静的病房走廊,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却暖不透这里半分清冷。

姜桉初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尽头那间熟记于心的病房,喉间轻轻哽咽了一下,缓缓抬步走了过去。

姜桉初抬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病房木门。

笃、笃,两声轻响落在寂静的走廊里。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道温和又平缓的嗓音,不躁不郁:“请进。”

她应声缓缓推开门,动作轻缓有礼。

病房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柔和洒进来,冲淡了病区固有的消毒冷意。

沈妤梦安静倚在床头,身姿闲适安稳,这两年休养下来,已然好了太多。

她的眉目清宁,神志澄澈,褪去了往日的混沌与颓丧,只剩一份历经世事之后的平和与沉静。

姜桉初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妤梦身上。

她的眼底没有翻涌的湿意,也没有泛红哽咽,只是神色淡淡的,透着一种安静的怅然与了然。

她就那样静静望着,心里一点点描摹出画面——过去两年里,张寂让也是这样,站在门外轻轻敲门,等里面应声,才推门走进来。

一次又一次,独自前来,安静探望,默默陪伴。

他看着母亲从混沌走到清醒,从落寞走到安稳,所有的忐忑、惦念、隐忍,都悄悄藏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从不对外言说半分。

姜桉初神色平静无波,没有落泪,只是心口沉沉的,像压着一块温凉的石头。

安静看着床头眉眼温婉的女人,心里清清楚楚懂得了张寂让所有的沉默寡言,和他从不轻易袒露的软肋。

姜桉初轻轻合上门,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离病床不远的地方站定,神色沉静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沈妤梦倚在床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早已了然的笑意,一点都不意外。

“你是初初吧?”她率先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久病静养过后的低缓沙哑,却格外清晰,“我以前听阿让提起过你很多次了。”

姜桉初怔了怔,没想到张寂让会在他的家人提起他。

姜桉初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安静:“阿姨您好。”

沈妤梦浅浅地笑了笑,她的眉眼间柔和,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不用拘谨,我早就知道你。这孩子性子闷,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但唯独说起你的时候,话会多一点,眼里也会有不一样的光。”

她缓缓抬眼,再次看向姜桉初,目光通透又温柔:“你能过来,我并不意外。也大概能猜到你是瞒着他过来的,那孩子很倔强,又习惯一个人扛起所有的重事,肯定不肯让你过来掺和这些糟心事,所以你肯定是瞒着他过来了。”

姜桉初安静听着,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不悲不喜,只是眸光定定地看着沈妤梦,轻声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您。”

“我这两年好多了。”沈妤梦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语气淡然,“以前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走不出来,耽误了太多年,也委屈了阿让和阿野那么久。他那两年,常常一个人过来,安安静静坐着,陪我一会儿,不多说话,就只是陪着。”

说到这里,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苦,也从不抱怨,什么都自己扛。心里装着太多事,偏偏又生来冷淡,不肯向任何人示弱。”

姜桉初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平静:“他很坚强,也很好,高中那段时间很少把他的难事跟我倾诉。”

她沉默了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他也总是那么傻。”

“我知道。”沈妤梦轻轻叹了口气,笑得温和又无奈,“他怕拖累你,怕家里这些阴霾会吓走你,所以拼命藏好,想把干干净净、轻轻松松的一面留给你。”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温柔又安静地漫在两人之间。

安静了半晌,沈妤梦才又开口:“我想谢谢你。”

沈妤梦的一句“谢谢”可把姜桉初搞的不知所措了。

昨天,沈含跟她说“谢谢”,今天她见了沈妤梦,沈妤梦又跟她说“谢谢”。

搞的她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姜桉初指了指自己,问沈妤梦道:“为什么……您要谢我?”

沈妤梦先笑笑不说话,后来才说:“谢谢你的围巾、薄荷糖、便签,给阿让带来了动力。”

她又接着道,“阿让高三的有一天来看我的时候,我问他‘阿让,你想去哪所大学’?他告诉我‘妈,我想去南川这里的临大’……”

光是听到这里,姜桉初的眼睛就颤了颤。她什么也不说,像是知道了下文。

沈妤梦的话还在继续着:“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上临大不仅能在该休息时间来看您,还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和她约定好了,我绝不能食言’。”

沈妤梦望着姜桉初微微颤动的眼睫,眼底漾着温柔又了然的笑意,语气轻缓得像拂过窗台的晚风:“我那时候就猜,能让他把未来规划得清清楚楚,甘愿留在一座城市的小姑娘,一定很特别。”

她顿了顿,目光柔了几分,继续缓缓说着,“他那两年一个人熬得太苦了,心里压着家里的事,也藏着对你的念想。每次来我这儿,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偶尔走神,指尖总会无意识摩挲口袋,我问他揣着什么,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肯说。”

沈妤梦说到这里笑了笑,才又继续说:“后来我才慢慢知道,是你给的薄荷糖,还有那些你写给他的便签,天冷时围在颈间的围巾。”

沈妤梦轻轻地叹了口气,眉眼间却满是欣慰:“他外表看着冷淡疏离,心里却细腻得很。你给的那些小温柔,他都好好收着,当成了低谷里唯一的念想和支撑。要是没有你,他或许也撑得下去,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有盼头,眼里有光亮。”

姜桉初静静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过激的情绪起伏,可眼底那层浅浅的波澜,却早已藏不住。

她从没想过,自己随手递的薄荷糖、天冷时给他围的围巾、随口写的几句便签,竟被他珍藏了那么久,还在那些孤单难熬的日子里,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底气。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好好收着,从不宣之于口,却放在了心底最珍重的位置。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姜桉初的声音很轻,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从来都不提。”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沈妤梦浅浅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擅长说情话,也不懂得邀功,只会默默把你的好记在心里,悄悄朝着你的方向靠近。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也舍不得让你沾染半分他的灰暗。”

她望着姜桉初,语气格外真诚:“所以我才要谢谢你,初初。谢谢你出现在他灰暗的青春里,谢谢你给了他温柔和期盼,让他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还有一份可以奔赴的温柔。”

病房里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落在姜桉初安静的侧脸上。

她依旧没有红眼眶,没有落泪,只是心口那片温凉的沉重,又沉了几分。

原来张寂让沉默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温柔与执着。

原来她不经意的关心,早已成为了他漫长低谷里,最安稳的救赎。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张寂让来说,她是他不可诉说的星星。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也早就在一起了。”姜桉初语气认真,“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好他的。”

姜桉初和沈妤梦又安静聊了几句,心里攒着满当当的感慨,见时间不早,便轻声跟沈妤梦说了声,起身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她脚步放得平缓,心绪还沉在刚才的对话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妤梦说的那些话,关于围巾、薄荷糖,关于他早早把未来规划好的事。

片刻后,她循着原路走回病房。

姜桉初刚走到门口,手正要抬起来去叩门,耳边却陡然飘进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清冷男声。

——是张寂让。

姜桉初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僵在半空,她的脚步也下意识往后收了收,屏住了呼吸。

她的心头骤然一紧,她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自己明明借口和舍友逛街瞒着他出门,若是被撞个正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贴在走廊安静的墙角,没敢推门,也没敢出声,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外,不由自主地听着病房里的对话。

屋内的氛围依旧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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