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月似乎还在犹豫,良久才叹息一声,开口:“我本不想把你卷进来,但情况只怕由不得我做主——”
严小单很紧张:“啊?你现在说吗?咱们不得盯着圣树教那伙人?”
阿主冷笑道:“放心吧,气机气机,是会动的,不是勘测了大概范围,那群人就能桎梏住了,他们且慢慢寻着吧。”
听阿主这么一说,严小单稍稍放下心来,竖着耳朵期待地去听下文。
“过往之事,我原本也只是雾中行路,看不明白因果,自从你和阿主结契后,我似乎也渐渐融合了一部分阿主博古通今,参透因果的神通。在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我总算能看清部分事情的始末,现在我将自身隐藏的实情一一道出,虽不求你能拨乱反正,力挽狂澜,只希望你能做到心中有数,不至于误判形势。”
这秘闻这么沉重嘛?
严小单突然有点不想听下去了,但箭在弦上,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这一切的祸源,得从几万年的六道大战说起,阿修罗道不甘久居天道之下,联合三恶道发起斗争,天人两道巨擘利用因果业力轮,将为首作乱的阿修罗帝,当场诛杀,神形俱灭,次子罗睺,三子毗摩质多罗,肉身被打毁,神魂被镇压在华夏大阵阵眼中。”
“幼女婆雅稚下场最惨烈,本应和迦南神树一起,被因果业力轮打得灰飞烟灭。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她活了下来,并且带着一枚因果业力轮的碎片,建立圣树教势力,在暗中潜伏。”
“在六道大战中大义灭亲,协助天人两道倒戈一击,摧毁迦南神树,立下首功的正是阿修罗帝的长子,也是现任阿修罗道最高神君,罗骞驮。”
严小单听到这里,大概了解了六道大战的始末,讲完事件背景,临月开始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
“我和阚烬子本是一体双魂,几千年前,他还是阿修罗最高神君罗骞驮的孙子,不受宠的儿子生下不受宠的孙子,阚烬子被王族排挤,被迫前往地狱道办差,在这里他遇上了楚江王。”
听到这里,严小单算是明白了,难怪楚江王那怪胎愿意几次三番帮助阚烬子,原来他们有几千年的交情。
“阚烬子在那落迦中受到罗睺蛊惑,将自己的善魂抽出投入六道轮回,自己则联合圣树教势力,撼动了一分华夏大阵,罗睺和阚烬子恶魂完成融魂,但最终功亏一篑,被天庭神官击败,神魂被重新镇压在那落迦中,躯体却被圣树教教徒抢走,他们继续在暗中潜伏。”
“我作为阚烬子的善魂,在六道中轮回了无数次,直到来到这一世。”
“这一世的我是阿修罗族和人族的混血,百年前母亲从阿修罗道下界,和凡人结合生下我,她离开后,只留下我和人类父亲相依为命,但父亲很快也死了,我被一位好心的人类妇人收养,她的女儿后来成为我的妻子。”
“几年后,母亲族人找到我,将我带回去,我在阿修罗界待了十几年,能独立行动后,才重新下界寻到人类养母,她们过得很辛苦,为了报恩,我留了下来,结果就一直留在那里。”
“直到几十年前,圣树教或者说是后来的裂地寨妖怪找上我,告知我真正身世,阚烬子在阴谋破灭之前,为自己重回人间布了些手段。他们以我妻女乡邻的性命要挟,我只能答应下来。”
“在他们找上我的几日前,因为华夏大阵松动,而逃亡到人间的毗摩质多罗,似乎受到指引,来到我家附近,分出一缕神魂在我身上。没过几日,他便被赶来的婆雅稚完全吞噬。”
严小单听到这里,有点坐不住了,害的祖师爷满世界“打野”的逃犯,原来一直在她灵府中,最后还落的这么惨烈的下场。
那她后面要怎么面对祖师爷?要如实道出详情吗?
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多嘴,先瞅瞅情况,再做打算。
呵,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躯体里住着三个意识体,已经很拥挤了,没想到其实是四个,有一个大佬始终没吭声呀!
想到自己才穿过来大半年,就和反派纠葛深重,阚烬子的善魂,在她灵府中。祖师爷苦苦追寻的逃犯,也在她灵府中。
严小单现在也不敢保证自己在西游世界里,到底是不是个好人,难不成她来这里是朝着终极反派的道路发育的?!
“就你,还想当终极反派?”阿主低声嘲讽。
临月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没有理会两人的纷争,继续凄凄开口。
“你还记得上次仙侍大会,你和鹤三童子被‘金灵’抓住,附身金灵的正是婆雅稚,他们召唤你用的是她的独家术法,血祭召唤,能通过她的鲜血为媒介,突破时空禁锢法则,召唤目标。在那之前,楚江王按照约定,将融有婆雅稚血滴的血玉珠送给你。”
这又勾起了严小单负面的回忆,那楚江王可真是个丧门星,净给她挖坑。
“本来你要当场被他们逮住的,但就在召唤阵法里,不知道什么缘由,毗摩质多罗出手了。”
严小单想起从迷宫蜂巢下坠时,将自己从黑暗中拽出的那只温柔且坚定的手,原来它的主人叫毗摩质多罗。
“从他融入我的魂魄后,一直没有动作,但是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动了。”
临月似乎也很困惑:“他和婆雅稚同根同源,血脉相同,他一出手,必然会引起婆雅稚的警觉。在你被婆雅稚打晕,陷入昏迷的期间,她曾经进入了你的灵府——”
“婆雅稚发现了毗摩质多罗,至于后来为什么放过我们,并将她从六道大战保存至今的因果业力轮碎片,遗留在你的灵府中,我也摸不清她的意图。”
难怪她醒来发现灵府中多了一枚碎片,严小单一直以为是阿主干的,危险在可控范围中,但没想到是反派送来的“大礼包”!!!
这两一个两个,竟然瞒了她这么个惊天大瓜。
严小单惊恐万分地追问道:“那天庭知道这件事吗?华光大世子知道吗?因果业力轮本体知道吗?”
临月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阿主开口了:“这个我可以保证,天庭和大世子不知道,但隐约会有些其他的猜测。至于因果业力轮知不知道,你管它的,你不是已经从三十三重天祭庙里,活着出来了嘛?它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严小单一开始就猜到玉帝将华光大世子派到她身边,其实是在暗中监督控制她,今天看来,这非常有必要呀!
她身上是各种邪恶BUFF叠满,她也害怕万一哪天自己就失控了。
也不知道孙十二有没有把圣树教的消息,带给华光大世子。
严小单从未有现在这般,诚恳希望华光大世子快点来,她感觉自己虚弱极了。
阿主瞅着严小单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难得耐心劝道:“你不要害怕,和阿修罗的结契能遮掩很多东西,只要你不从临月的泉眼中祭出因果业力轮碎片,就不会轻易被他们发现。”
严小单心想重点是会不会被发现吗?
重点是她一直以为自己揣的是自家的核弹,结果你现在告诉她,不是哦,那是敌人丢的核弹头哦,鬼知道圣树教那群家伙会干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另一边丧尽天良的圣树教,还在提着火把找东西,人群中有个啰啰手里拿着类似寻龙尺或者罗盘仪的法器,正仔细地辨别方位。
严小单伤心归伤心,正事还得办。早知道是这么个天崩消息,在阿主逼迫临月讲出真相时,她应该劝一把了。
“好了,我现在了解了圣树教和天庭的恩怨,那他们现在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强大自身力量,推翻天庭统治?”
临月赞赏地开口:“你猜的没错,他们寻找极阴生机正是为了吸收阴煞之气,裂地寨的选址,也是建立在极阴生机之上。”
不愧是在反派阵营干过,了解的就是清楚些。
严小单追问道:“那我们要如何阻止他们?”
临月观察敌人的动向,尤其是那抱着探测宝器人的动向,半天迟疑开口道:“我怀疑他们找错地方了?这地气不像是先天的阴煞盘结,倒像是后天人为养的地煞……”
严小单幽幽开口:“当初我们刚结契时,你说与阿修罗族结契非召不共五感,其实是在骗我的,对吧?”
“对,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一个女子太尴尬。”
阿主在边上阴阳怪气地鬼叫:“哎呦呦,你吃饭放屁打嗝,他都看见了,你一个女子可是很容易尴尬呢~”
在经历过惊天骇浪的洗礼后,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已无法撼动严小单半分心澜。
严小单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静观其变,稍后听我指挥?”
严小单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溶洞外边的方向,孙十二回去这么好一会了,怎么华光大世子还没有过来?
临月推测的没有错,鹿力大仙那群人的确是找错位置了,但错误有时候就是从惊喜开始的,严小单在边上等了好半天,腿都蹲麻了,才总算听到有人惊呼。
“看这里。”
随后教徒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应和道,“没错”“是这里”“快禀告大仙”。鹿力大仙用鞭子抽开左右,头疼开口:“叫什么,叫什么?我是没长耳朵吗?”
他几步上前,先看了眼探测宝器上的指示,才转向小啰啰们用几颗幽冥钉钉住的一团阴影。
他心里“咦”了一声,探测仪上提示没错,但那阴影的形状的动作,怎么看都和极阴生机地脉不一样。
边上有个啰啰很有眼力见,飞快递上特制的镜片,恭敬开口:“大仙,请过目。”
鹿力大仙拿着特制镜片,靠近了些,蹲下身子反复观察细节。那阴影如沸腾的石漆,不断翻滚,隐隐有膨胀崩溃之象。
等他明白这是什么,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不好,这不是地脉,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