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神！”

雨宫莲一惊，双手下意识挡在脸前，以受身技巧接下了这记猛烈的冲拳。

秀气的长发男子见状，收势站定，摘下拳击手套，“你的集中力已经到极限了，今天到此为止。”

一旁观战的新岛真忍不住赞叹：“井原先生的动作真是干净利落。”

“喂，杏，”坂本龙司靠在墙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井原先生今天格外……凶狠？连拳风都像带着杀气一样。”

高卷杏做着运动后的拉伸，疑惑地挑眉：“有吗？井原先生每次训练不都这样吗？”

“话是这么说啦……”

雨宫莲深深吐出一口气，向井原郑重地鞠了一躬：“感谢指教。”

井原面色如常地回礼，随即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可以开始收拾。

龙司的感觉没有错。这位全能助理兼教练的神情，确实比往日更紧绷几分。

能让他如此挂心的人，想来也只有——

只见井原径直走向喜多川祐介，低声问道：“喜多川先生，您今天在学校见过小姐吗？”

刚站起身的蓝发少年微微一怔，摇了摇头：“今天美术科组织去附近山丘写生，为之后的集训做准备，所以我一大早就离校了。”

“原来如此。”井原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小姐昨天吩咐我准备些东西，似乎是要转交给您。看来是恰好错过了。”

雨宫莲戴上眼镜的手一顿。只见井原躬身一礼，快步离去。他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走到一脸若有所思的蓝发少年身旁：“观察到什么了？”

“虽然我很在意‘转交之物’，但是……”

自从开始接受井原的训练之后，这位天才画家本就敏锐的观察力更上了一层，“他的表情和话语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错位。”

雨宫莲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真的有所谓“转交的东西”吗？就算如此，为什么井原要特意来向祐介确认星名彩音的行踪？以井原的缜密，完全可以直接联系她本人。

除非……

不，应该不会——先不要设想最糟糕的情况。雨宫莲想着，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毛巾。

“说起来，莲。”蓝发少年侧头看他，“你最近似乎和彩音走得很近。”

……竟然直接问出来了啊。

雨宫莲迎上对方的目光，反问道：“怎么？”

喜多川祐介蹙起眉头，“你是我无可替代的挚友，彩音对我来说更是……意义非凡。你们关系亲近，我本该感到高兴……”

他移开视线，语气带上些许苦涩，“但在她提到你的时候，我的感受似乎截然相反。”

她会主动提到他？雨宫莲抿唇，不动声色地压下嘴角的笑意，又听到对方说：“那天她来我宿舍喝茶，还特意——”

“——星名去了你宿舍？”雨宫莲倏地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

喜多川祐介闻言，忽然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几秒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大，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等雨宫莲反应，他兀自笑了起来，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见自己满脸不解，他才开口说：“原来莲和我——正体会着相同的情感！”

“——！”雨宫莲浑身一僵。

他确实……十分在意星名和对方的关系。

但对于不通世故的祐介而言，这绝非单纯提升了观察力就能明白的情感。是因为事关星名，才让他得出了这种近乎直觉的结论吗？

“也就是说，这并非单纯的瓶颈期……”对方喃喃低语。

——什么？

瓶颈期是他们近来常讨论的话题。他知道祐介为此苦恼，也一同尝试过许多突破的方法。

但为什么，这会和对星名的感情牵扯在一起？

雨宫莲暗自疑惑。

——等一下。该不会……

“说起来，”他语气平淡，“我还没仔细问过，你的瓶颈期具体卡在什么地方。”

“……！”

蓝发少年瞬间僵住，有些难堪地垂下眼帘：“这个——”

雨宫莲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有种自己的猜想即将成真的预感。

“我每天都在无法控制地描绘同一个人……可无论画多少张，成品都拙劣不堪，连那人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捕捉不到。”他面色难堪，似乎为了自己的无数次失败而羞耻。

“那个人，是星名吗？”

他沉默片刻，终于艰难地点头：“……果然瞒不过你。”

“……”

向来寡言的雨宫莲，此刻难得感觉到什么叫无言以对。

——怎么会有人把如此超出常规的关注误解为瓶颈？

但同时，他忽然想起了星名彩音。

他想起她回眸一笑的瞬间，想起她拿着麦克风脸红的表情，想起她耀眼的笑容下偶尔流露的复杂神色，以及她看向自己时，那双过于坦荡、因而显得无比遥远的蓝眼睛。

他试图靠近，试图不再收敛自己的感情，但对方的“空白”之秘仪一直锁在第一级，迟迟无法推进——就像一层隐形的障壁，让他停滞在原地。

他原以为可以等待，就像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一样，时间或许会带来转机。

而此刻，他才惊觉喜多川祐介正用一种连他本身都无法理解、却因此更加可怕的本能在靠近她——正是因为对方的“无知”，他的行动毫无迟疑，毫无顾忌。

这种态度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雨宫莲心中因“已知”而生的从容。

雨宫莲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因为摩尔迦纳，星名彩音自然会出现在卢布朗，会在二楼那张熟悉的软毯上放松两小时，会与他共享咖啡和静谧的午后。而现在，怪盗团的会议在卢布朗展开，更是会让他自然而然地看到她的身影和笑容。

这份特权，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有优势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他不主动去打破那层障壁，这种由惯性维持的日常，真的能永远持续下去吗？“空白”的僵持，真的是无法以他的力量推进的吗？

雨宫莲垂眸，心中升起了异样的危机感。

蓝发少年抬眼望来，目光带着探求：“看来莲知道这种情感的成因。”

雨宫莲闻言，挑眉迎上他的视线，彻底不再掩饰眼中的锋芒，“啊。我知道——”他语带挑衅，唇角微勾，“但我没有告诉你的打算。”

喜多川祐介一怔，而后并不失落，反而沉浸于炽热的求知欲中：“正合我意！亲自解开这个谜题，才是理解‘美’的最佳途径。”

不仅如此——对方想寻找的“爱”的定义，或许都包含在这个答案里。

不过，他并没有义务去点醒这位某种意义上最为棘手的情敌。

“随你。”雨宫莲举起拳头，犹如战斗般叫出了对方的代号，“嘛，加油吧，Fox。”

喜多川祐介眨了眨眼，困惑地歪头，“这是什么意思？要靠猜拳来获得提示吗？”

“……是击拳。”他无奈地说明道，“一般是表示友好，但这个可以理解为……对对手的尊重。”

“莲是对手？”看似清冷的蓝发少年露出野心勃勃的笑容，“有趣，实在有趣！”

“对你来说，第一步是要先搞懂这场比赛的主题。”雨宫莲一脸云淡风轻，“先说好——我可不会等你。”

“求之不得。”蓝发少年举拳和他轻碰，眼中燃着斗志，“我不会输的，Joker！”

卷发少年勾起唇角，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

趁对方还在“无知”中徘徊时，他要基于“已知”做出行动。

让她的双眼中不再只是坦荡。

而是……只为他一人泛起的波澜。

*****

星名彩音走在一片深蓝里。她认得这里——这片静谧、空旷、却又令人窒息的海底。

一个扭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