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这家伙找茬是吧——”
“呵呵……”
看着眼前这莫名熟悉的场景,她竟然轻笑出声。不久前的反胃和冷意,也被这一幕驱散。
黑崎悠斗看了她一眼,脸色顿时也缓和下来。
喜多川祐介却在这时忽然说,“彩音,对不起。”
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花火大会那天发生的事——”他垂下眸,满脸自责,“我现在才明白你所说的‘偏见’和‘规训’……我当时的话语不仅仅是无知的失言,还是你的噩梦。”
是指“大和抚子”的事吗?是悠斗告诉他关于联姻的真相了?
她心脏像是被温水浸过,“你当时只是不知道。”
“但我现在知道了。”他坚决地说,秀美的凤目因决心而发亮,“……之后,我想学习怎么不再给你带来伤害。”
心跳加速了一些,她笑得更柔和了,颔首应道,“……好。”
说完,她感激地看着两人:“我必须要走了——谢谢你们特地赶过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黑崎悠斗撇撇嘴,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略显桀骜的模样,用拇指比了比喜多川祐介,“我会把大画家好好送回家的,放心吧。”
她笑着点头。
目送两人离开后,她走出料亭时,手机屏幕在掌中亮起,弹出井原的信息。
【夫人已在奥村小姐安排的地方安顿下来,请您放心。】
她长长地吐气,发了一句:【太好了,谢谢。】
然后,她删除了这两条记录,坐上了车。
……
…………
然而。
当她回到御茶之水时,一个她深恶痛绝、绝对不应在此刻出现的身影,正悠然坐在她客厅的沙发上。
——星名敬人。
室内没有开主灯,一盏昏黄的壁灯映出他半边轮廓。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陌生的气味侵入了本属于她的空间。
星名彩音僵在玄关,浑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冻结。她甚至无法思考他是如何避开井原的耳目进来的,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直。
“终于回来了,女儿。”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雪茄的猩红光点,“我差点以为你终于学乖了。哪知道……你还学会把你母亲藏起来。这步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抬起眼,用看死物的眼神凝视着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骨子里的叛逆。”
她抵住下意识发颤的牙关,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
不能露出破绽。要压下去——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星名敬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到茶几上——熟悉的面容散成一团。
“东乡一二三、喜多川祐介、雨宫莲、坂本龙司、高卷杏、新岛真……还有那个姓佐仓的咖啡店老板——”他慢悠悠地点完名后,抽了一口雪茄,“棋子是多了,但全都下手抓,那也太麻烦了。”
“要赢的话——总要赢大一点。”星名敬人笑了,“所以,我特意和中津组长打了个商量,看看能不能逼你一把。一开始我也没抱希望,毕竟那个司机探不出什么,我还以为是我猜错了。”
说着,他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和她异常熟悉的击打声重合,让她牙齿泛酸。
“没想到啊,”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下,微微俯身,将带着雪茄焦油和昂贵古龙水混合气味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前,“你们的关系,竟然深到能让他直接出现在那里——还是黑崎悠斗亲自带过去的。”
他嗤笑道:“我真是培养了一个了不得的魔性之女啊——专门吸引这些麻烦的小子,为你赴汤蹈火?”
原来今天……是个陷阱。
亲生父亲和外人联手,设计一场性/骚/扰来测试她——这种事在她心中甚至无法引起任何波澜。
更让她痛苦的是——不该联系喜多川祐介的。
是她太大意了。那片刻的松懈,让她亲手将把柄递到了恶魔手中。
她紧紧地掐住和服的袖子。
“你小时候明明很乖的。”星名敬人语气中带着虚伪的惋惜,“一开始直接‘教育’你,你也就听话了。后来用女仆和下人,你也照做了。再后来,用你母亲……效果一直很好。”
“可现在——”他的语气骤然变得狠戾,“你竟然以为自己玩得过老子?!”
她依旧紧抿嘴唇,一言不发。男人用雪茄凑近她的脸颊,突如其来的热度让她微小地后退半步。
“所以,该是得让你好好回忆一下,谁才能决定你,还有你身边那些小猫小狗的生死了。”
说完,他重新踱回沙发旁,姿态舒展地坐下,对她命令道:
“——跪下。”
星名彩音一愣,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镇压内心的尖叫和反抗。
“哦,对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还要说:‘对不起,父亲,我是个坏孩子,请原谅我。’”
跪下道歉……对这个卑鄙无耻,不配为人的家伙?
见她僵立不动,男人笑了一声,充满了狠毒的兴味。
“怎么?做不到?”他好整以暇地弹了弹雪茄灰,“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拥有尊严这种奢侈品?”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
——画面里是喜多川祐介宿舍楼下的入口,角度隐蔽,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她瞳孔紧缩,心脏猛地一阵刺痛。
“看,他好像平安到家了呢。”
星名敬人的声音和蔼得令人毛骨悚然,“人在自己家的时候,总是最毫无防备的。如果这个时候,刚好有几个坏人上去,让他手受了点伤,或者受了惊吓再也画不出画——对这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来说,是不是太可惜了?”
她忍不住出声哀求,“请……请不要那样做!”
瞧瞧,她多么软弱、多么无力——简直让她更加痛恨自己。
“哦?”星名敬人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已经把方法教给你了,一遍,两遍……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真的蠢到听不懂人话?”
说完,他失去了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眼神阴鸷锐利。
“我让你,跪下!”
星名彩音深呼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沙发面前。
她听着男人愉悦的哼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膝盖在发抖,在弯曲,违背着她全部的意志,又顺从着她想保护一个人的决心,一点点向下沉去。
……当膝盖最终触碰到地板时,某种珍贵的东西清脆地碎裂了。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映着天空、晴海、或温暖笑意的湛蓝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