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多川祐介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的时候,星名彩音差点呼吸不上来。她惊悸地捧起他的手——她能摸到天蓝色手套下他指节的形状,但是指尖的触感若有若无,“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喜多川祐介痛苦地蹙眉,“彩、彩音……”
她连忙撑住他的身体,然后听到了身后接连响起的闷响和惊呼。
“龙司?!”“杏——你的腿?!”“春!小心!”“双叶!?……唔!”
她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她陷入了空前绝后的恐慌。
坂本龙司双膝跪地,左手已经完全透明,他正用右手掐住左臂。高卷杏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她的右小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新岛真倒在了地上,左肩连带半个锁骨区域都变成了透明状态。
佐仓双叶蜷缩在地,她的胸口已经渐渐空缺,她每呼吸一次,透明的区域就向上蔓延少许。奥村春是唯一还勉强站着的,她脸色惨白,双手捂着腹部——那里已经开始透出后面的景象。
雨宫莲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捂住了头,压抑地喘息着。摩尔迦纳用白色的小爪子抠进地面,颈部的毛发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
【试图偷走欲望的愚人们啊,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快就会被消除了。你们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在穹顶的“神”——亚尔达拜特的声音响起。祂意有所指地“看”向星名彩音,【而你——你会迎来属于你的终焉。】
“凭什么?!”星名彩音怒吼道——本能的畏惧已经褪去,现在她胸中满是重要的人们被蔑视和伤害的愤怒,“你平时藏头露尾,在危机时对世界毫无贡献。现在突然蹦出来说要毁灭世界,还把我们全部消除掉?开什么玩笑!?”
【这才是正途。如今的民众,已经因为不愿辨明是非而堕落。所以我接管了他们的思考,引导这个世界前往正确的方向——也就是毁灭。愚昧的人类已无“更生”的必要,必须要重造才行。】
星名彩音根本不想听祂那套鬼话,因为喜多川祐介的手指已经透明到第二个指节。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才行——
对了。
为什么明明那个神可以现在抹消掉所有人,却偏偏没有对她下手?
这个疑问劈开了混乱的思绪。她快速扫视自己——双手紧握着祐介的手,身体完整,没有透明化,甚至连不适感都没有。
差别在哪里?死气之炎?不,祐介也可以用。加强与激发他人觉悟的能力?这是确实独一无二……
即使不知道正确答案,她作为唯一还能行动的人,必须做点什么。
“祐介,”星名彩音尽量保持冷静,“我一定会救你。救所有人。”
蓝发少年慢慢点头,眼中满是对她的信任。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这个动作让她心脏一阵抽痛。而在她松手的瞬间,喜多川祐介的手的透明化速度明显加快了。
……她果然能延缓这种现象!
星名彩音掏出所有的指环——七枚,包括那枚她还没在战斗中使用过的“大空”,颤抖着将它们一枚枚套上手指。
然后她调动起身体中每一丝能力,召唤所有戒指中储存的火焰。
下一秒,第一缕火焰从晴之指环窜出,然后是雷、岚、雨、云、雾——最后,是大空。七色火焰在她的手背跳跃,她强行将它们轮流灌注进匣兵器中!
“我需要一条线……”她喃喃自语,汗水在额边渗出,“把大家……都连起来……拜托了!”
虹色的粒子喷涌而出,像被赋予生命的星尘。它们在空气中拉伸出纤细的光丝,一道、两道、三道……飞向每一个正在消失的同伴。
第一道光丝缠上狐面少年正在透明化的手腕时,他身躯一震。
“这是……”他艰难地抬头,灰眸中映出虹彩。
接着是坂本龙司、高卷杏、新岛真、佐仓双叶、奥村春、雨宫莲、摩尔迦纳……八道丝线成功捕捉到了正在消失的所有人!
连接完成的瞬间,星名彩音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巨大拉力。她痛得闷哼一声,收紧十指,将所有的连接像锚一般牢牢地把握住。
怦咚、怦咚、怦咚……伙伴们的心跳声通过线传到了她的指尖。
光丝在抖动,指环中的火焰正以可怕的速度被消耗。
“等一下——我的力气回来了!”“停、停下来了?!”“是因为彩音的丝线吗?!”
有用!
但要维持这样的连接,需要更多的火焰……只能赌一把了!
“彩音……!”她听到了雨宫莲的喊声,估计是看到了她强忍痛楚的模样,“你在……干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她咬紧牙关,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大家,快回想起来……你们觉醒的时候……反叛的觉悟……快点!”
“觉悟……?”坂本龙司挣扎着站起,“我看不爽鸭志田那种垃圾大人!凭什么……我们要被这种烂人踩在脚下不可啊!所以,就算背着什么骂名——我也要干翻他们!”
如红宝石一样的赤红无声地覆上了他本已消失的手腕。
高卷杏用力将自己的泪水一把抹去,“志帆的痛苦不能就那样被无视!一定要有人声张正义!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我重要的人,也不会再对自己真正的声音……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她的小腿边缘开始浮现微弱但温暖的金色光晕。
喜多川祐介闭上眼,再睁开,坚决地说道:“我的‘真实’和‘美’……岂容他人来随意定义?!我要用这双眼去辨明是非……用这双手去保护珍视之人……不再原谅歪门邪道的玷污!”
他透明的指尖开始浮现雾似的靛青色轮廓。
“如果只是按照旁人的期待走,那我所谓的‘正义’,只是永远无法实现的笑话!”新岛真满脸冷汗,但眼神中满是坚定的神采,大声喊道,“我不会压下愤怒了!我要去发声、斗争、开拓道路——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她的肩膀处,绿色光芒如电般将透明边缘逼退。
“我、我……”佐仓双叶抱着头,用尽力气坐起来,近乎破音,“我已经鼓起勇气走出心里的坟墓了!我会脚踏实地……即使现实再残酷,我也要直面它——不允许别人的指责和评价再影响我!”
紫色的光芒仿佛云层,轻柔地挡住了胸口的消散。
奥村春微微喘气,挺直脊梁,“我无法原谅父亲把别人当作工具的行为……无论是对那么多无辜的员工施暴,还是将我的人生当作附属品……我宁愿背叛父亲,也不想背叛自己!”
她的双手下,腹部的中央泛出了隐隐的金色光泽。
摩尔迦纳撑起小小的身体,耳朵抖了抖,“吾辈没有记忆……但和大家相处的过程中,吾辈知道了……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就是最能带来力量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吾辈都要和你们一起战斗!”
与他双眼相似的蓝色的波纹从他的胸口荡漾开来。
最后是雨宫莲。
他的整个身体因对抗未知的痛苦而绷紧,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慢慢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他走到众人前方,抬头望向天空中对世界展露恶意的存在。
“我们的正义……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未来……”他一字一句地说,“……从来都不是谁可以随意审判、随意践踏的东西。”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白色眼部面具上,那双眼睛早已燃烧着决意:“即使不被任何人认可,我也会永远保持反叛之魂——战斗到底!”
“很好……”星名彩音汗如雨下,“现在……闭上眼,将这股觉悟,想象成一个小球——点燃它!”
通过丝线,星名彩音能感觉到——八种顽强的“觉悟”正在凝聚,就像八颗即将诞生的恒星。
……而她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