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说起来,明智君是不是不太喜欢吃甜的?”见他看过来,星名彩音托着腮,“果然,昨天你吃甜口小菜的时候,总会停顿一两秒。”
明智吾郎突然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他原本柔润的声音低了一度:“……你观察得很仔细。”
“这就是厨师的观察眼。”她宽慰道:“我没有放甜口的东西了。要是有其他不爱吃的,剩下也没关系。”
少年移开眼,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下周港区还有一场花火大会。”他将屏幕转向她,“上次的‘约会’被大雨打断了,这次我用了点小特权,弄到了不错的座位。怎么样,要补上我们的‘浪漫时间’吗?”
确实。昨天的计划是在保镖眼皮底下再演一次,但花火大会取消后,自然也没有这一茬了。
只要以“情侣”身份参加这种大型活动,两个人“交往”的事应该就算坐实了吧?
“我明白了。”星名彩音点头,“我会去的。”
明智吾郎满足地笑了,“我很期待。”
……
…………
与明智吾郎道别后,星名彩音没有离开公寓楼,而是径直走向正对面的单元——这是星名多惠买下的一整层,所有房间都属于那位女士。
她知道,对方很想和她见面,只是……只是自己一直没准备好。
但今天,她有必须询问的事。
不多时,那位阔别已久的贵妇人推门而入。对方短发齐耳,一袭淡紫色连衣裙,颈间缀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挂了几颗小巧饱满的珍珠。
四目相对的瞬间,星名多惠愣住了。随后,她隐忍地倒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将碎发别到耳后:“彩、彩音——你长高了。”
“别来无恙,多惠女士。”星名彩音欠身,“一直没来问候,实在抱歉。”
“不,没关系……”对方摆摆手,走到她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的脸,“今天见到了就好。”
星名彩音点点头,和这位不知所措的母亲一同坐下。她从包里取出井原整理的简报,放在餐桌上,推到对方面前。
这几天她委托井原和悠斗调查星名敬人的罪行,尤其是星名家族内部发生的案件,想看看是否能找到自己以外的证人。
在一份陈旧的小报上,井原发现了一则十年前的新闻:【知名出版社继承人疑涉暴力事件?两位佣人重伤送医】
从报道内容来看,施暴者分明就是星名敬人。星名出版社名头如此响亮,也只有这种地方小报敢写了。
谁知,星名多惠只是看了一眼,表情便僵住。
空气安静了许久,她才开口道:“如果你是想问这两位……她们送到医院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没救了。”
星名彩音猛地捏紧手心,“两位……都?”
“是。其中一个是家里的老员工。”
贵妇人闭了闭眼,仿佛不忍直视那段记忆,“她走后留下了两个孩子。因为孩子的父亲欠了一大笔赌债,那两个孩子……被留在宅子里,用余生的劳力来抵债。”
少女追问:“那两个孩子叫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哥哥叫健太,妹妹叫优子。”
星名彩音震惊地睁大双眼。
……第一次与中津相亲时,她被叫回星名宅暂住。那天早上,她阻止了星名敬人对一名女佣施暴,事后想帮对方找份新工作,却被婉拒了。
【谢谢您……但我不能走。我的哥哥……还需要留在这里……】
【我叫优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的。】
竟然就是那孩子。
星名多惠继续道:“健太现在应该在保镖队里。至于优子……和她母亲一样,还在女佣的岗位上。”
明知她的亲哥就在一旁,星名敬人是出于什么心态对优子施暴?
是想用此来敲打健太,还是他……根本就忘记了两人是亲兄妹?
“……我有一个请求。”
星名彩音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能不能用您的名义,把两人调到您名下的宅邸?”
星名多惠怔住:“你想救他们?”
她点头,“父亲最近在处理中津组的事,现在应该是个好时机。”
“健太是保镖队的常驻,不太好动。但优子的话……宅子里像她这样的佣人多得是,他应该不会在意。”
星名多惠看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她,落在什么遥远的地方,“我会借口花房缺人手,把优子调走。”
“……谢谢您。”
“不用客气。”
对方有些磕绊地说:“我——我还想跟你说,对不起。”
见她沉默,对方又慌忙补充:“当年……我明明知道,明明可以陪在你身边。但我为了保住婚姻的安稳,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反而帮着那个男人……让你服从他的要求。我是个……很不称职的母亲。”
对方眼眶发红,肩膀颤抖:“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真的,非常对不起。”
星名彩音看着她,内心的某处像被揪了一下。她想起了一色若叶——那位与她没有血缘,却给予她关怀与温暖的女性。
“……我不能说我没有怨过您。”她坦白道,“我不记得十岁以前的事了,但……我醒过来之后,您其实一直想办法把我跟父亲隔开,对吧?”
星名多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那些插花课,您带我去的那些聚会,御茶之水的房子……都是您的安排。”星名彩音认真地说,“况且,真正该赔罪的,其实是那个我们都不敢面对的人。”
她对上母亲逐渐明悟的目光,说出了那个名字:“星名敬人。”
“彩音……”星名多惠双手紧紧交握,“你是想……对抗那个男人吗?”
对抗?
“不。”
星名彩音摇了摇头,“我要让他打心底里明白自己有多不堪,让他接受社会和正义的审判,向所有被他毁掉的人跪下道歉、赔偿。”
“——!”
“这才是我想要的,多惠女士。不是迟来的叛逆期,而是让他悔改的战斗。”
她语气斩钉截铁:“我理解您的立场,同时……我希望您不要阻止我。”
星名多惠嘴唇微张,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但少女并不在意,只是鞠了一躬:“那么——优子的事,就拜托您了。”
说完,她收起井原的资料,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