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东京某电视台大楼。
时事评论节目的录制结束了,观众们都已经离席。场务们蹲在转角处整理道具和布景,道具组推着衣架经过。
明智吾郎挂着谦逊而感激的笑容,向共事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道着“辛苦了”,一一鞠躬致意后,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走廊附近,几位工作人员手拿着咖啡,小声八卦着。
“听说了吗?今天七楼要做‘消防检查’,全部清场了!”
“哈——那就是有大人物要来咯?”
“咳,不要往外说哦。我昨天下班的时候瞟了一眼,休息室的门贴的是‘艺人S’——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诶、诶、S?S?!S是那个——”
“什么、诶?!她来这里——等等,难不成是The First Take?!”
“肯定没错啊啊啊!我昨天差点尖叫了!“
S。Sora。
……星名彩音,竟然也在这栋楼里。
棕发少年脚步顿了顿,很快拐弯走进休息室。
关上门的瞬间,平日靠笑意维系的亲和骤然消失,五官变得冷锐而颓然。他坐在沙发上,神情淡薄地向后靠,录制时连续抛梗接梗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没由来地想起两天前的事。
棕发少女站在卢布朗靠窗的位置。那个有前科的垃圾说了什么,她笑了,手搭在对方的肩头。
玻璃窗外,他的杀意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踏进店门,打破了那个画面,但随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
……必须把那个垃圾除掉。
周身的气质变得阴冷,他随手拿起桌边的纸杯,一手捏瘪。
手机震了震。LINE有经纪人的新消息:“辛苦了!车在B2电梯口。”
他深呼吸一口气,回了个“OK”。正要放下手机,却忽然听到了一声重响。
响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像有人不小心把一箱水摔在地上。
这样的声音在摄影棚附近实在是很常见,但明智吾郎却下意识地坐直身体,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密了。
至少四到五个人在跑,从他门口经过,往楼梯间的方向而去。
敲门声响起,明智吾郎起身,将护身的弹簧刀藏在身后。门外是今天负责妆造的造型师,她一手撑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明、明智君……”她脸色苍白,“请……请快点逃!”
明智吾郎作关心状,“这是怎么了?”
造型师的嘴唇血色尽褪,呼吸急促,挤出几个字:“有人——有人发疯了……拿着刀……在乱砍……”
什么……?
对了——星名敬人提到过今天会在电视台安排一起“事故”,目标是某个高层。和平时一样,他手下的“神秘人”会让目标废人化,死得一干二净。
但他给的信息里,并没有持刀伤人这一项。比起废人化,这听上去……更像是精神暴走。
难道是计划临时更改了吗?
……明智吾郎戴着口罩走出大楼时,警车已经将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楼外拉起了封锁线,武警正在疏散人群。工作人员、艺人们、电视台的行政人员,陆陆续续从正门涌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没有看到星名彩音。
“……听说是五个!五个人同时发疯!”
“好像已经有人死了……”
“其中两个疯子去了七楼来着……那层貌似清场了,没有安保……”
——七楼。
没什么可在意的。她那套拳脚,要甩开两个普通人,简直是小儿科。
明智吾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扯了扯嘴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分钟。
更多的工作人员从门口逃离,没有星名彩音的影子。
录音室隔音很好,估计听不到外面的警报声。
五分钟。
这么一想,既然不知道外面的混乱,那她不会有任何防备。
出录音室门的瞬间,被随机杀人犯捅死——真是让人发笑的末路。
八分钟。
救护车来了,担架被推下来。
许多人因为被袭击或踩踏而受伤。急救人员在为两名伤者做心肺复苏。
她仍然没有出现。
明智吾郎慢慢放下手臂。
十分钟。
她可能已经死了。
明智吾郎胸口起伏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没有人接。
心脏用力地鼓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如果她死在这里,他这些年的恨算什么?这两周一边忍着杀意,一边做计划,全都成了无用功?
他咬紧了牙关,将手机收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那么快的速度跑进侧门的。
明智吾郎飞身上楼,通往七层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扇门都在嘲笑他在这里的事实。
这就是她为什么如此可恨,他想。她总是让他像疯子一样,做出无法理解的事。
七楼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棕发少年撞开。
走廊一片狼藉。他警惕地贴墙根,抓紧口袋里的弹簧刀,尽量安静地往前迈步。
录音室离防火门很近,亮着“使用中”的灯。明智吾郎在心里“啧”了一声,按下了门铃。
她到底在搞什么?真的打算躲在这个该死的房间里面,和那些音乐设备待到天荒地老?
按了两下,依旧一片死寂。他烦躁不已,伸手试着开门——门把手是能按下去的。
……有人出入过。
他心头一沉,拉开门,闪身进入,又迅速合上。
室内安静下来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星名彩音倒在了房间的里侧,她闭着眼,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棕发散落在地毯上,像一尾搁浅的人鱼。
“——喂!!!”
明智吾郎冲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坐起来。他的手在发抖——大概是因为不忿。
“清醒点!”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星名彩音!”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俯身凑近,才听到她微乎其微的气音——
“……好疼。”
说完,她忽然痉挛了一下,痛苦地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