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的路仿佛用了很久,又仿佛转瞬即逝。
明智吾郎弯腰换鞋,将一口没动的便当放在餐桌上,转而坐在书桌前,放下手提箱。
……失策了。
看星名彩音那个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本以为告白可以让她对自己产生好奇和羞涩,顺势推进联手——毕竟,没有比一起面对共同的敌人更容易取得信任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起到了反效果。
想到此,他眼神阴郁,捏紧双拳。
没错,那确实是谎言——但那又怎样?
【虽然我对恋爱不感兴趣,但不代表我不知道“特别”的感觉。】
那句话像生了倒刺的钩子,扎在心脏,越是要将它扯出来,越是鲜血淋漓。
什么叫她知道“特别”的感觉?
难不成——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冷笑一声。
是谁?喜多川祐介?雨宫莲?还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
那些废物也配?他们懂什么?他们见过她什么?!
碍眼、碍眼、碍眼——全都是碍眼的渣滓!
怒火灼烧着心脏,他霎时站起,一拳狠狠砸向桌子,笔筒随着力度而倒下。
他仍不满足,仿佛完全丧失了痛感,甩手将桌面上的一切扫了出去,零碎的用品飞散一地,发出磕碰的脆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一片狼藉——然后,他陡然顿住。
在几片散落的纸张之间,一个球状物顺着纸面的弧度晃了两下,正要沿着重力的方向滚落到地面。
身体下意识地动了。
——下一刻,明智吾郎发现自己正狼狈地撑在桌边。
他低头——那只发红的、颤抖着的手中,正抓着那个廉价且幼稚的黄色水球。
水已经蒸发了些许,球体早就没有当天那么圆了,质感微凉。额头隐隐地浮现类似的触感——她的肌肤仿佛在那烙了印,不胜其烦地提醒着他。
如果这是她的脖颈……只要这样使劲掐下去,那双高高在上的蓝眼睛,是不是就会因为窒息而染上他最渴望看到的——痛苦?
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陷进有弹性的球壁。它渐渐鼓起来,黄色在他的指间变得透明,橙色斑点随着力道扩大、变形。
然而,就在水球濒临破裂的前一秒,他停了下来。
——水要是溅出来了,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无聊。”
他失了兴致似的松开手指,将水球扔回桌面。
球体滚动了一圈,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缓缓直起身,捡起倒下的笔筒,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
最后,他在桌边坐下,用发红的手指打开手提电脑,任由冷白的光映在眼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邮箱里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是警视厅发来的电视台袭击案的简报,上面用红字标明了“精神暴走案件”——这当然是他和警方确定的结果。
但他没有透露给警方的是,在看监控录像的时候,他暗自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并不是精神暴走。
作为精神暴走的始作俑者,他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种能力的局限。
暴走的对象会被内心的凶恶所支配,失去所有理性思考——烧掉仓库,列车脱轨,在公众场合大闹……皆是没有明确目的,只顾眼前,最直接明了的破坏行为。
也就是说——精神暴走的人,绝不可能自主上下楼。
那五个人是被什么所操纵了,才会如此有目的性地移动。在这途中,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清除视线范围内的所有“障碍”,无论是活人还是死物。
而在他拉起星名彩音的时间点,监控画面显示,七楼竟然聚集了三个人,另外两人也正朝七楼走去。这简直就像……
——就像他们……又或者它,在找她。
背后的操纵者,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让空间切换为认知世界、又莫名其妙融入她身体的鬼魂。
它说有什么力量把它撕开,喊着“让我回去”,然后融进了她的身体——所以,她就是它的“源头”吗?
但为什么它会认出他,还叫出他的名字?
谜团太多了。
虽然星名彩音的担心出于对他能力的无知,但不得不说,那或许是对的。
自己优势在于人格面具中精神暴走的能力,可是万一出现了替代,他未必能从星名敬人和狮童正义的手下全身而退。
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屏幕显示是未知来电,但他很清楚这是谁。
棕发少年接起,声音平静而谦逊。
“喂,这里是明智。”
听筒中,星名敬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等你一阵了,明智君。我听说你在医院看见了我那个可爱的女儿?】
警方那边果然有他的眼线。“对,她似乎身体抱恙,在急诊做了检查。”
【哦?她出了什么问题?】
零点一秒之间,无数念头涌入明智吾郎的脑海。
——要将那个身影,以及它融入了星名彩音的事情报告上去吗?
当然要报告。耳边有个声音说。他必须继续展现对星名敬人的忠诚,才能继续复仇计划。这个男人和狮童正义,以及星名彩音——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没错……他应该马上就说——
……吗?
不对。仔细想想,现在透露这个信息,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暴露他对这股神秘力量的了解。
或许和那个身影相关的东西,就是星名敬人的最大底牌……而如果能够顺藤摸瓜,知道背后的真身,那自己甚至有机会反制星名敬人的好伙伴,也是将自己作为私生子抛弃的父亲——狮童正义。
强烈的确信压过了诱惑般的低语。明智吾郎以汇报的口吻淡定道:“从她的描述来看,应该是紧张引起的惊恐发作。她说医生的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