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黯了黯，不看她的脸。

好一会儿，他才说：“……与其让我回答那种问题，还不如杀了我。”

“……？”

自己什么时候要杀他了，怎么感觉跳去了另外一个频道。

……唉，本来只想铐一会儿，现在看来要转变策略了。

明智吾郎看到她点燃雨之炎，反而满意地笑了，“没错，就是那样，一口气把我——”

清脆的响声后，手铐原本在床头的一圈，扣在了他另外一只手上。淡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低顺而无害，围绕着他的手腕，如同剔透的手镯。

“……”

他瞪大眼睛。

“你想杀我就算了，为什么我非要杀你不可啊？”她很困惑，“顺带一提——雨之炎不只是用在战斗，它会帮你冷却一下头脑。”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天真，”他睨她一眼，“我的腿还可以动。”

她更困惑了，“就算你双手都空着，我也能打五个你哦。”

“……………………”

他眼角抽了抽，好像发现确实有道理，表情彻底冷静下来，“之前就想说了——你是野蛮人吗。”

“诶？真失礼。”她无奈地耸肩，“不过，如果野蛮人代表强，那我愿意继续做下去。”

“………………”

星名彩音放出匣兵器，变为铁绳，牵住手铐间的链子，把他一步步带到了楼下的餐桌。

而后，她收紧绳子，把不情不愿的棕发少年按在软椅上，“我去做点吃的。”

明智吾郎没有答话。

她径自走到灶台前开火，拿出了两包速食红豆年糕汤，将水浇进锅里。

……

——明智吾郎说他恨她，甚至想杀了她。

她恨星名敬人和狮童正义，所以她知道，恨意是像毒藤蔓一样，将她越缠越紧，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负面感情。

她对他……做过什么吗？

这么想来，他那么热心地接近自己，也是因为杀意？

可是，他又为什么突然坦白了呢？难道跟那个女孩的雕像有关？

她调好了煮汤的闹钟，取出微波炉刚热好的牛奶，放在棕发少年的手中。

他一脸嫌弃，“……你当我几岁。”

“十八岁就不可以喝牛奶了吗？现在是晚上，咖啡和茶是绝对NG。”

明智吾郎抬头看她，冷不丁说一句：“你倒是对我这个样子适应良好。”

所有人都有表里面——这是她在星名家学会的第一课。无论是星名敬人，还是她自己。棕发少女坐在他旁边，“这很正常，你藏得很辛苦吧。”

“……那是什么感想。”

“过来人的感想。”她说，“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他抿紧嘴唇，可能是回想到了那间藏品室。

忽然，少年微微一震，向灶台的方向看去。

“你——在煮红豆？”

星名彩音惊讶地挑眉，“水还没开，你竟然就闻到了？”

明智吾郎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在透过她搜寻什么遥远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掐紧了马克杯，指节泛白。

“……我一直在找的人，是你。”

“——欸？”

“那个失踪的旧友。七年前的小女孩。”

他表情掺杂着痛苦，“是你，星名彩音。”

“——？！”

她只感觉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已经完全过载，平日清晰的头脑竟然有些晕眩。

【我最后见到她……那已经是接近七年前了。】

【啊，她的眼睛和星名同学很像，都是蓝眼睛。】

【我有预感，如果星名同学帮忙的话，一定能很快，很快就找到的。】

七年前，她十岁，是她失忆的年份。

她那些奇妙直觉、极强的即视感、不想与他为敌的心态……或许就是潜意识的反应。

……点和点都连起来了。

“很抱歉——”

明明就在眼前，却如何暗示都想不起来，这种感觉一定很糟糕。内心涌起强烈的愧疚，棕发少女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记得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十岁的时候——”

“你失忆了。”少年放下杯子，被手铐框住的双手紧握成拳，“我知道。应该说——我早该发现了。”

“但我还是……非常抱歉。”她突然想到他之前的话，“那你对我的恨意——是因为我当时对你做了什么吗？”

“别乱想。”明智吾郎冷声说。

而后，他盯着她，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算了，事到如今……只有我说清楚，你才会停止露出这种表情。”

……表情？她茫然地看着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是狮童正义的私生子。”

什么？星名彩音呆呆地望着他。

“七年前，我母亲过世，我就住进了福利院。没过多久，星名敬人把我带回了星名家。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扯了扯嘴角，“你总是会纠缠我，所以那段时间，我们关系……还可以。”

“但在我住在那的第十个月，我们在宴会上遇到了……一个人渣。”他的目光阴郁了一些，“他风评一直很差，仗着自己年长，又比我们高大……”

棕发少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回避复述某些细节。

听到这件事，她才忽然回过神。

是堂哥将她堵在洗手间门口的时候！

她记得有个男孩冲了出来。那就是……小时候的明智吾郎？

“……总之，我和他起了冲突，被他打了一顿，还差点被他拖走。而你为了阻止他，用美工刀割伤了他的手臂。”他嗤笑一声，“谁能想到那个窝囊废竟然晕血，直接不省人事。那之后，他自然是向大人告状了。”

这是她完全忘却的部分。星名彩音无法言喻自己的心情，下意识说道：“所以，是因为我伤人，你才——”

“不是！”棕发少年拔高声音，然后像被自己的反应惊到般移开目光，“……我还没有说完，不要擅自下结论。”

她一愣，点了点头。

“星名敬人确实要将我当成凶手推出去。但在那之后……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明智吾郎垂下眼，浅棕发丝从他鬓边垂落。

“那个晚上，我们一路走回房间。突然，我们的视觉扭曲了，现实世界像是被冲淡了一样渐渐消失。我们以为只是一场噩梦……”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低了下去。

“但马上……那个堂哥出现了。”

星名彩音难以置信道，“他来了我们家？！在那个时间？！”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智吾郎攥紧了手，眉头皱起，“但随后，他开始讲述自己肮脏的心思，和他平时装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就像是——他的阴暗面在和我们说话一样。”

少女呆呆地重复：“阴暗面……在说话。”

“没错。”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抬头看她：

“那个‘堂哥’——是他的Shad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