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窗外的景象重重变换,最后停在一座老旧的公寓旁。黑衣人将明智吾郎推到一扇门前,沉默地离开。
一个女人站在玄关。她嘴唇很薄,眼周有着细纹,皮肤像纸糊在骨架上,眯起浑浊的眼打量着他:【哦,你就是那个小少爷?我告诉你,这里不是星名家,没人伺候你。】
“她——他们……抛弃我了吗?”
【抛弃?】女人的脸模糊了,身后的空间也扭曲为黑暗,【是啊,有谁会想要你?】
他忽然很想吐。大脑排斥着女人的话、屋里飘来的啤酒味、以及……背离太阳后的寒意。
但是……他的人生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毫无选择,随波逐流。
他垂下头,正准备踏进那个无底深渊——然后,手臂被从后面拽住了。
温暖的、柔软的……熟悉的触感。
“吾郎,你要去哪?”
他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猛地回过头。
“等等我呀。”浅棕色短发的女孩坚定而疼惜地拉着他,“你答应过要待在我身边的——我还要实现你的愿望呢。”
他盯着她的蓝眼睛,头脑一片空白,“你怎么——”
“我一直在找你。”她的笑颜犹如晨曦,“回来吧,我再也不会让别人把你带走了。”
“真的……吗?”男孩的嘴唇微微发抖,“约好了?”
女孩上前拥住他,柑橘的香气驱赶了黑暗,“嗯,约好了。”
他闭上眼,用力地回抱她,温热的泪水早已铺满稚嫩的面容。
*****
明智吾郎缓缓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那双盈满担忧的蓝眸。
他躺在地上,意识沉重而迟钝,像是被可怕之物紧紧缠住过脖颈。他咳了两下,声音沙哑,“发生了……什么?”
跪在他身旁的星名彩音松了一口气,说明道,“是Shadow的伎俩,所有人都陷入了他编造的‘故事’里。”她柔和地笑了,“欢迎回来,吾郎。”
那个拥抱又回到脑海。他滞了滞,移开目光,撑着身子坐起——和周围人一样,他身上是现实世界的日常穿着。
坂本龙司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摸着小腿,“差点以为要死了……”
“简直比死亡更令人作呕。”喜多川祐介面色发青。
新岛真后怕地摇头,“无论如何都不想回顾了。”
“这家伙也未免太恶心了!”高卷杏的碧眼里残留着湿意,“竟然这样玩弄别人的记忆和情感……绝对不可饶恕!”
“同意。”奥村春一手抚上胸口,“我们一定要打败他!”
“噢!”摩尔迦纳以黑猫的形态蹭了蹭她的小腿,尾巴高高翘起,“吾辈们可是怪盗团,才不会向那种‘故事’低头!”
“啊。”喜多川祐介颔首同意,忽然双眼发亮地看向星名彩音,“不过,即使是地狱般的经历,也有一件好事。”
明智吾郎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不其然,蓝发少年的语气隐含激动,“我竟然——见到了小时候的彩音……!”
“诶?!”星名彩音瞪大眼睛,脸颊浮上薄红,“那、那个是——”
“现在的彩音已经是美学的顶峰,但看到那个形象的冲击感……多言无用,得赶紧画个十张——”
喜多川祐介摸了摸裤袋,惊觉不对,“什么?!为、为什么写生簿不见了?!”他恨恨地咬紧牙关,“这也是精神攻击吗……?!”
“你那算什么!”佐仓双叶跳了起来,跟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手,“我还和小孩版的彩音姐牵手了!我会在心灵相簿里珍藏一辈子!”
“喵!原来不止吾辈一个?!”摩尔迦纳瞪圆猫眼,随之陶醉地回想,“年幼的彩音殿下手指也细细小小的……超级软……”
棕发少女难得窘迫,连忙快速摆手,“快、快忘掉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进入‘故事’就会变成那样的姿态……!”
雨宫莲倒是没有开口。他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站在星名彩音的身侧,比之前站的距离近得多。
明智吾郎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内脏仿佛被攥紧。
他以为,自己会是这里唯一见过她幼年的样子的人。童年时光是两人之间独享的记忆,他时常为此隐秘地感到快乐。只有他,只有他……
但现在——再也不是了。
要怎么样才能维持些许的特殊?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一直看向他?
明智吾郎的思绪越来越乱,直到听到了星名彩音的召集,说是要准备逃脱。
众人疑惑地聚集到她的身侧,见她伸出了手。
空间中骤然开始出现珍珠白的粒子,如白色的群星——与组成巨人的粒子相似,却让人感觉更加柔和。
它们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汇聚为一缕缕发光的丝线,慢慢地缠绕和融入星名彩音的指尖。
明智吾郎脑中忽然闪回了数周前电视台袭击事件——那团半透明的鬼魂。还有那天在殿堂里看到的雕像,从碎裂的头骨中被管子抽走的珍珠色液体。
难道……这些,全都是——
在他将谜底拼出的瞬间,眼前强光一闪——巨人般的Shadow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蓝焰燃起,怪盗团全员都变回了认知装束,明智吾郎则变为洛基的黑蓝形态——这就是星名敬人对他最提防的样子吧。
所有人中间,唯有棕发少女依然穿着西服套装,在看似无法打倒的敌人面前岿然不动。
【你吸走了我的能量?!】
Shadow的五官扭曲着,愤怒的吼叫声回荡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应该记得才对!】
“我找到了‘她’。”星名彩音冷冷地说,“现在,我要把你偷走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猜对了。明智吾郎捏紧双拳,手背青筋迸出——这些粒子,是从她身上剥离的东西!
为什么星名敬人会知道这个能量的事?他又是用什么手法提取出来的?
【你是我的孩子,力量自然也属于我了。毕竟孩子就是这样的东西吧!既然被生出来了,就要好好为父母服务啊!】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所有物——我的力量、我的人生、我的情感……全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棕发少女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势竟然让殿堂之主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我会瓦解这个靠盗取之物维持的殿堂,把你的罪行全都暴露!”
刹那间,冰蓝色的火焰从她脚底燃起,为她换上一身新装束——
黑色连体短裙,裙摆有着轻巧的白色荷叶褶边,背后的大蝴蝶结垂下两片长而尖的蓝色燕尾,随着火焰的余韵摆动。
纯黑皮革袖套自上臂延展至手背,袖口如黑色花瓣翻展,天蓝色的手套覆上她的指节。
下身则是皮革质感的紧身裤,表面湿亮漆黑,大腿根前有镂空,透出一角白皙细腻的肌肤,黑色短靴在脚踝处有深蓝色的鱼鳍状尖尖。
她抬眼——银色的羽翼眼部面具出现在她脸上,羽翼尾端点缀着两颗小巧的白色珍珠,优雅和俏皮兼具。
全员都露出了错愕和震惊的表情。
新岛真瞠目结舌:“那——那是……”
喜多川祐介喃喃:“该不会……不,那应该就是——”
佐仓双叶大叫:“什么?!诶——?!?!”
戴着天蓝色手套的魔女一手握着珍珠权杖,另一手五指张开,覆在面具上。她灵动一笑,高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