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图书馆站,请下车的旅客有序下车。”
毫无波澜的播报声落下,几名仿生人陆陆续续起身,沿着走道慢吞吞往门口靠拢。
散落在人群里的无名小队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的研究所,途径的站点理论上与其无关。但不排除新站点突发变故的可能性,谨慎的五人还是默默警惕起来。
栗景身边的幼年仿生人一路上剪刀石头布玩得心满意足,此时拍拍衣服站起身,冲着栗景挥手:“我要下车了。”
她简直求之不得:“再见,慢走不送。”
车门还没开,仿生人也没急着走,靠着座位懒洋洋闲聊:“你要去哪呀?”
不愿暴露真实目的地的栗景瞥了一眼列车站点,随口胡诌道:“维修所站。”
仿生人了然点头,栗景也收回视线。孰料下一秒,一道提示音凭空响起:
【玩家景行行止已选择站点:维修所站,请玩家做好下车准备】
栗景:?!
自组队后,游戏提示音都是队内共享,因此所有人都能听见这句通知。但她们根本来不及惊讶,因为不久前,另一道类似的提示音刚落下。
【玩家正义不会缺席已选择站点:图书馆站,请玩家做好下车准备】
时间追溯到三分钟前。
以埃瑞斯为传话桥梁的两位仿生人忽然解开芥蒂,握手言和,就同它们闹起矛盾一般,来去都毫无道理。
而等二人重归于好后,埃瑞斯卡在中间反而不合适了,两位仿生人都要坐到最后的终点站,中间隔着人也不影响它们交流。
“亲爱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坐一起呀?”
“嗯……可能得等别人下车了。”
“那你说别人什么时候才能下车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
埃瑞斯捏了捏眉心,满脸写着无语。
既然两人这么盼望她走,她微侧头,冲着其中一人道:“我马上就下车,你们别急。”
那仿生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这话说的,我们哪有急?”
埃瑞斯弯唇,体面回答:“对,你们不急,我急。”
不知是不是“马上”二字给游戏系统造成了错觉,抑或是游戏迫不及待想要将玩家们分开。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游戏便稳稳当当将埃瑞斯分配给了图书馆站。
听见这道播报,其余四人身体俱是一震,各自扭头望向埃瑞斯。作为当事人的埃瑞斯反而露出一丝笑容,隔空安抚同伴们。
列车彻底停稳,车门徐徐打开。仿生人们排着队从后门整整齐齐离开,前门又有新加入的仿生人。
人潮流动间,玩家们的视线被彻底搅乱。等所有仿生人归位,原先座位上的埃瑞斯早已经没了影子。
……
图书馆是城里的重要地标之一。
列车掀起的灰烬缓缓沉降,一方空旷的金属平台横陈眼前。平台之上是七七四十九级台阶,表面绮丽的荧光如生物呼吸般明灭交错。
台阶之上,不大不小的墨色立方体沉默嵌入,如同一小块凝固而成的深夜。无数道色流在无声奔腾碰撞,密密麻麻的数据升腾又湮灭。
周围的人并不是很多,或许图书馆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望着庄重的装潢,埃瑞斯的心仿佛被猛然攥住,一股力量将其紧紧纠缠,来自于人类对于宏大最原始本源的震撼。
不论在古今何时,书籍都是文明进步的阶梯,这是永不出错的命题。
稀里糊涂被派遣下来,列车早已经没了影,用脑子想想也知道是游戏故意拆开了她们。
既来之,则安之。
埃瑞斯仰望着面前建筑,轻吐一口气,抬腿,一格一格往上走。
四十九阶台阶算不得高,埃瑞斯很快就到了顶。直到爬上来,她才发现上边的不只有那幢方形建筑,还有一樽不大不小的雕像。
雕像看起来是一名女人,躯干微微倾斜45度,发丝的轮廓在空中轻盈飘扬,左手高高举起,肌肉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右手则托着一沓罗列在一起的芯片。
埃瑞斯微眯起眼,目光在那打芯片上流连片刻,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书。
越过雕像就是半透明的正门,隐约能看见里面晃荡的影。甫一走到门口,大门便自动向两侧打开,坦露出内里完整的真容。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漆黑的墙,上面雕着一行花字:
【不要畏惧思考,在这里,任何怯懦都无济于事】
埃瑞斯脚步轻微一顿,随即便继续往深处走。整个图书馆大堂没有人,只有无数潜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右手边是死角,挂着一张画像,依旧是门口的那名神秘的女人,左手则是一条暗色的长廊。
接下来该去哪里,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