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白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张饱满的帆。
“祁越,你是真的爱我吗?”
“爱呀!”
“爱我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
“就是爱你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的样子!”
……
第二天,江以妤收到祁越的短信,说郑晓娟已经离开,他会在澜湖边等三天,希望她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不希望她往后余生都恨他。
江以妤没有回复,并且这几天刻意避开了澜湖的方向。
到了祁越说的最后一天,江以妤约了父亲的债主在市中心一家银行见面。那人手里有爸爸的借条,她要一手交钱,一手拿回借条。
那个大腹便便,鼻翼旁长着一颗显眼黑痣的男人见到她,眼睛一亮开始油腻地笑:“哟,小丫头原来长得这么标致!早说嘛,这五十万说不定就不用还了。”
江以妤懒得理会他,伸出手,语气冷硬:“欠条呢?拿来我看看!”
男人嘿嘿一笑:“急什么?要不咱再商量商量?给我当个私人助理,干上几年,这钱就算清了,怎么样?”
江以妤的脸瞬间涨红,努力控制着怒火,声音压得更低:“请您自重!今天约您出来就是还钱的。周围都是人,别闹起来大家看笑话。”
男人见她一脸戒备的样子,只好耸了耸肩:“小丫头不上道,这五十万你还了我难道不用还别人吗,跟我干才真的有未来。告诉你,就你摊上那样一个爹,这辈子都别想好。”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张借条掏出来,“喏,看看,你爸亲笔签字亲自按的手印。当初借了三十五万,说好借一年还四十万,结果硬是拖了五年!你说,我收他五十万多吗?这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江以妤接过借条,看着那15%的年利率,只觉得刺眼。
她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我这就给你转账。”
银行的手续办得很快。走出银行大门,江以妤立刻将那张借条撕得粉碎,随手扔进了路边垃圾桶。
男人看着她,皮笑肉不笑:“丫头本事不小啊,刚毕业就能替父还这么大笔债。不过,以后还得努力赚钱,就怕那老东西手痒,又管不住自己啊。”
江以妤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如果以后你们再借给他钱,请找他自己还,若还要逼迫我跟我奶奶,报警抓不了你们的话,大不了我还你们一条命!”
男人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又挤出点笑容来:“哎哟,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命不命的,多不吉利!还是那句话,要不,你考虑一下跟我……”他竟然伸手想去拉江以妤的胳膊。
江以妤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别碰我!再这样我喊人了!”
男人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装什么清高!这五十万来得干不干净谁知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有你哭的时候!”
男人骂骂咧咧走了,江以妤只觉得气血上涌,屈辱、愤怒、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可是无计可施,只能捏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听那个赌鬼的任何一句哭求。
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她像打了一场硬仗般虚脱,头靠在玻璃窗上,眼睛无神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叮”地一声,有短信。
翻开来看,又是祁越:
以妤,很遗憾没能见到你,我知道你可能恨我,但是真的,无论我们现在结果如何,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我对你的心都是真的,想娶你也是真的。只是你不知道我为此抗下了多大的压力,而我又低估了后面更大的压力。所以,对不起!我在火车站,还有一小时就发车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北京吗?坐的就是这趟车。你说喜欢跟我一起坐慢悠悠的老火车去远方。现在,我也只想坐着它,以最慢的速度,离开你。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掠过。
江以妤突然想起,祁越曾带着她走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带她品尝各种美食,带她见识从未接触过的世界。相比于他带来的痛苦,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快乐时光,似乎更加真实而庞大。
祁越……其实真的不欠她什么。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她无法摆脱的贫穷、浅薄,以及因缺失而带来的某种粗陋。那是她用再多努力也难以填平的鸿沟。他甚至,还曾真心实意地陪伴了她三年,那大概是她贫瘠人生里,最鲜明亮丽的三年。
而她,竟然连他最后想要的一个告别,都狠心拒绝。
当这样的念头滋生,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关于祁越的好,关于两人共同度过的快乐时光,便如潮水般汹涌地淹没了她。
车在一个站台停下,江以妤愣了几秒,当司机再次开动时,她猛地站起身:“等等,我要下车!”
司机只得刹住,很不耐烦地:“下车早一点啊,停了那么久干嘛去了,真是嫌人!”
江以妤根本没听进耳里,飞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