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周后的这个清晨。
等待浸透了岛屿上的每一寸空气,粘稠而沉默。
自收到展令扬托人捎来的口信,告知“今日必归”那一刻起,无声的焦灼便开始在每个人心底蔓延。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丝,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感,沉重而缓慢。
曲希瑞依旧坐在露台的躺椅上,一本摊开的医学期刊搁在膝头,指尖却久久未翻动一页。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海天一色的虚无,仿佛要穿透那层薄雾,捕捉到第一个出现的黑点。
向以农和南宫烈在稍远处的沙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飞盘。那飞盘划出的弧线常常心不在焉地偏离目标,两人的视线总是不约而同地瞟向远方的海平线,动作里透着一股强装轻松的懒散。南宫烈甚至罕见地没有拿出扑克牌进行任何占卜,仿佛不愿提前预知任何可能的结果。
所有看似散漫的举动,都指向同一个焦灼的核心——那个约定的归期,以及那个迟迟未归的人。
时间的流逝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难熬。
当那艘熟悉的快艇终于冲破海平线的薄雾,向岛屿驶来时,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紧,又缓缓注入了一种沉甸甸的实质感。
展令扬跳下船。他看起来……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风暴中穿行而出。依旧是那身看似随意的穿着,脸上也挂着那抹招牌的完美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
但离得最近的南宫烈,却一眼看穿了他笑容底下几乎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那双永远含笑的眼底深处,一丝未能妥善藏起的复杂与……近乡情怯般的审慎。
安凯臣正从工作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数据报告。他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投向了露台上的曲希瑞。
他看见曲希瑞原本望向海面的侧脸微微转了一个角度,虽然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势,但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然高度集中,像一张绷紧的弓。
安凯臣的眼神沉静,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哟嗬!可爱的朋友们,你们最亲爱的小扬扬回来喽~”他扬起手,声音拖着惯有的、甜腻慵懒的调子,仿佛只是出门闲逛了一圈。
他向别墅走来,步伐看似轻快,却微妙地避开了第一时间与任何人对视。
“好你个没良心的!终于舍得回来了?”向以农第一个扑上来,作势要勒他脖子,试图用惯常的玩闹打破那份不寻常的审慎。
南宫烈则微笑着预言:“以农,我预感你下一秒就会因为‘妨碍航空交通’而被嫌弃哦。”
展令扬果然泥鳅般地滑开,笑嘻嘻地揉了揉向以农的头发:“小农农的热情还是这么让人窒息呢~”
他熟练地用插科打诨回应着,用几句模糊的“处理了点小麻烦啦~”、“伊藤家以后大概会很忙哦”将惊涛骇浪轻轻带过。
然而,展令扬的目光最终仍旧无法避免地落向了露台,落向那个沉默的身影。在与曲希瑞视线碰撞的前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偏开头,手臂自然地搭上了身旁安凯臣的肩膀,将半身的重量倚靠过去,用一种过分亲昵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波动。
“小臣臣~还是你最可靠了。”他笑着,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凯臣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展令扬依靠过来的重量,更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因这靠近而泛起的,对展令扬的深厚情谊。但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底另一份对露台上那个人的,沉默而汹涌的关切正在与之拉扯。
他没有推开展令扬,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曲希瑞身上。
露台上,曲希瑞将展令扬那瞬间的回避和转向安凯臣寻求支撑的姿态看得清清楚楚。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他的胃,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没能压下那阵凶猛的痉挛,不得不将手更深地按进上腹,指关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他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要将自己与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彻底隔绝。
而就在这时,一种细微的变化发生在安凯臣身上。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不同,更加外放,更加具有侵略性。他搭在展令扬手臂上的手,原本是支撑的姿势,此刻却收紧了一分,指尖甚至带着一点占有的意味。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曲希瑞时,那其中的意味变得更加复杂,除了原有的关切,更添上了一层属于凯的,灼热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