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说完这句他就把电话挂了,我便没有多想,先专注于眼前的麻烦。
陆子钧还在哽咽,我把纸巾盒丢在了他身上。
“别哭了。”我不冷不热地说,“老子初中被人堵在厕所骂娘炮的时候还没哭呢。”
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哽咽。
这的确是前尘旧事了,加上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忘却自己弱小时期的记忆,再回想起那些日子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轻纱。
我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忆往昔峥嵘岁月,我冷眼看了他半天,问他:
“你跟家里出柜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没。”他说,“我……不敢。”
我没说话。
不敢是正常的。
像陆子钧这样家庭的小孩,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家里出柜才不正常。
我又想起了宣衡。
……算了。
宣衡不能算进去。
宣衡是个疯子。
大约是我的问题让陆子钧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道:“你……出柜了吗?”
“我是孤儿。”我冷冷地说,“我爸妈都死了。”
一个还没死,我当他死了。
陆子钧:“……”
他一脸愧疚,我却反而对他笑了笑:“所以我没有你这样的烦恼,从这个角度上说,你应该羡慕我。”
这句话可以说是恶毒又地狱,陆子钧直接呆在了原地。
我却很冷静。
这个世界好像永远都处在平衡之中。
失去了什么,又会从其他地方得到什么。
我虽然称得上家庭不幸人生无望社会垃圾,但我有着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自由。
我不知道陆子钧想不想要这样的自由。
看他的表情,应当是不想的。
因为他听了我说的话,没有羡慕,只有惊恐。
这个反应足以证明他刚刚那句“就算我死在外面了,他们也不会为我伤心的。”纯粹是赌气之言。
这样就行。
我重新拿起刚刚放在沙发上的包,说“走了”。
他却蓦地拉住了我的包带。
不是。
有完没完。
我垂眼看他,就听到他结结巴巴地道:“……哥,别,别难过,他们说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叔叔阿姨其实一直在陪伴着你。”
……感情这小子刚刚发呆是以为触到了我的伤心事,正在酝酿安慰的语言。
我真服了。
-
这天的最后我还是听完了陆子钧的倾诉。
他说他其实一直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但始终不敢承认。是遇到我之后才认清了自己。
我点了点头:“能看出来。”
我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等等,什么叫遇到我之前?”
“你……”他小声说,“我觉得你很性感。”
我的老天爷。
我果断地说:“可以了,你继续。”
“其实我以前也知道同性恋,但是就只停留在讨论上。”他道,“我甚至和爸妈讨论过……他们表现得很开明,但我知道,那只是限于对别人的开明。”
他低声说,“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他们一定不会同意。”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弱弱地说:“哥你怎么不骂我……”
我:?
我真是要被气笑了:“你是抖M吗,好端端的我骂你干什么。”
“可我其实没跟我爸妈说。”他看起来真的在为这个问题困扰,“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只是在擅自下结论,我觉得这是在揣测他们。万一……”
“万一他们不排斥。”我懒洋洋地说,“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开始挑男朋友了。”
“然后其实你大概率遇到的是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我说,“马上被你爸妈轮番轰炸,轻则话疗,重则一哭二闹三上吊,运气差到极致甚至把你送去做电疗,这样你倒是不算揣测他们了,你的猜测成真了,但你这个人也毁了。”
陆子钧:“……”
“这种事谨慎点没错。”我道,“我的意思是,你自己首先要先想透彻。”
他看着我,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
“可我想不明白。”他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不敢和别人说,怕他们觉得恶心。我……”他眼睫有些颤,“哥,我其实有点害怕。”
空气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陆子钧看着我,像是看着救世主。
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我这根浮木。我是他的同类,是唯一能倾听他现在苦闷的人。
我闭了闭眼。
片刻后,我开了口:“行了。”
“怕什么,多大点事儿。”
“逃课就逃了。”我说,“正好你来了X市,有的东西没可能,带你溜达溜达散散心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