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副作用。
好像有的人吃药没什么副作用,但我副作用特别大。
食欲不振反胃恶心都是轻的,我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然后头疼,疼得脑袋快要裂开。所有的症状叠加在一起,让我每天都在怀疑人生。
我怀疑这就是抗抑郁药的目的。
因为身体上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没时间想东想西。
……可我也没有太想东想西啊!
睡不着,写不出歌。我每天像个残废一样瘫在雷哥和我一起租的房子里看日升西落。
有一天晚上我又想不开了。
我跟雷哥说:“哥,不然你别管我了。”
雷哥给我削苹果,他说你都叫我一声哥了,哥不管你谁管你。
我突然没了声音。
我想到有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我说我前男友也说过,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但是场景是他辅导我考四级。
雷哥说:“然后呢?”
我说:“过了啊。”
雷哥说:“……谁他妈管你四级过没过,我问你,你前男友呢。”
这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
对我和宣衡,他还停留在上次来首都看我俩秀恩爱。
我老老实实地说:“被我气跑了。”
雷哥又问:“怎么气的?”
我就不说话。
雷哥看着我:“不是因为他吧?”
“怎么可能。”我说,“我又不是恋爱脑。”
是真的。
我谈过那么多场恋爱,分过那么多次手。
怎么可能因为失恋就去死。
但是雷哥不信我。
他在首都三个月,反反复复试探了我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终于好转了点。
某个晴日的下午,他又一次问了我。
他是张雷。
救了我一命的张雷。
换任何一个人来,哪怕是宣衡来问,我都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是我不能这样欺负雷哥。
我说:“真的不是因为他。”
“那是怎么了。”张雷皱了眉,“你没钱你跟我说啊,再说了,你都没钱这么多年了,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我给了他一下。
然后我说:“雷哥,我只是突然在想,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吗。”
张雷看鬼一样看我。
他说:“我懂了,你文青病又犯了。”
“首先,意义这玩意儿谁来定义?”张雷说,“我还觉着我比你活着更浪费粮食一点呢,我比你吃得多,还没你会写歌。”
“我写不出歌了。”我说。
张雷说:“你以前写过,未来还会写。”
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宣衡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那家咖啡厅。
另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我也坐在咖啡厅里。
那天我坐了一个下午,和一位女士。
她的气质文雅,态度温柔。
既没有像狗血八点档一样大骂我是带坏她儿子的狐狸精,也没有甩出千万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
她只是带着一双含着血丝的眼睛,问我:“卫同学,你愿意听我讲讲宣衡吗?”
阴寒的天里,我一口口喝着热咖啡,听她讲宣衡。
从小到大的优等生。
亲朋好友眼里的骄傲。
证书和奖杯堆砌出来的天之骄子,最难得的是,品行和性格都是拔尖的优秀。
咖啡见底,故事也讲到了尽头。
我听见自己机械地说:“可他说他喜欢我。”
说出这句话,我又感觉我赢了。
赢得不是很得劲。
因为宣衡的母亲卫雅兰女士——
是的,她甚至和我有同一个姓。
她并没有任何要跟我比一个输赢的意思。
她只是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他喜欢你。”
她动了动唇,声音茫然:“可是,他喜欢你什么呢。”
在那个瞬间,我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