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云露雪有些好奇道,“什么梦让你慌成这样?”
宫中有规矩,贵人所问,奴才需以实相告。
飞鹤不敢隐瞒,咬唇思索片刻后道:
“奴婢急糊涂了,竟梦见殿下疼得下不来床,又不肯养病,每日都要忍着痛要起床抄佛经。那梦似真的一般,故而奴婢方才才那般失礼数。”
那阵风好似又从飞鹤吹向了云露雪。
她原本拧紧地眉毛竟被风吹得舒展开了。
她满肚疑惑也尽消散,飞鹤只听她打趣道:“真是个糊涂人,给你瞧过了还这般担心,将心揣进肚子里吧。”
飞鹤放了心。那奇怪的梦自然被她扔在脑后。
而直到用完晚膳后,又跪在文德殿外时,云露雪也总在念经间隙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事我忘了吗?”
那段记忆如被揉成团的废纸,废纸被人随意扔掉,那段记忆在她脑海中逐渐消失。
直至深夜回了延福宫,看到苏喜递给她的那张纸条后,她彻底将此事抛诸脑后。
“殿下,这是殿前司的人送过来的,说一定要您亲自打开。”苏喜双手奉上,而后规矩地站在一旁候着。
云露雪迫不及待打开,一小张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她一目十行,读完长吁口气,心里有了数面上也开心不少。
怪不得明明没什么大事,小舅答应她一起吃午膳却一直没来,原来是殿前司找到了前夜刺杀他们的那些刺客的尸体。
软剑割喉,一剑毙命,是宁峥干的,也定是相宜命他如此。
只是见过宁峥袖中那柄软剑的人都死了。
线索断了,许溥心心有不甘,要亲自去重验尸首。
云露雪心中已有结果,却也不便开口。
她将纸条烧毁,眼中映出高扬的烛火。
她冷声让苏喜退下,独自坐在窗边。
耳边风声呼啸,木窗被吹地啪啪作响。
她心中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复。
木窗缝隙间偶有雪花吹入,落在她裙摆上。
融化的冰雪好似带着她的思绪飘出了皇宫,径直飞向宫外殿前司军营。
殿前司军营,正殿院落摆满了尸体。
他们几乎都被轻薄的软剑一剑割喉,有人死前依旧张着双眼,眼中恐惧于雪夜中蔓延,惹得殿前司众人心下唏嘘。
许溥心已细细查验过一番,他颇为感慨道:
“此人武功之高令人敬佩,落下的每一剑都如此利落干脆,连划破咽喉的剑痕都一般无二,着实厉害!”
一番话听得众人胆寒。
宁峥隐于夜色中,嘴角笑意无人察觉。
一片雪花划过脸颊,熟悉的疼痛感再度袭来,甚至比之前几次都更加强烈。
他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听到响声的众人匆忙围过来。
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宁峥眼中只有漆黑的深夜里无数飘扬的雪花。
他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全都是一个人,他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可他知道,还是她。
她病了,整日都有气无力,有一日竟连起身也困难。
他总在暗处偷偷看她,每次想要上前搀扶的脚步还没迈出便已收回。
他竟就这样偷看了一整个冬日,直到一日,他知道她并非生来体弱,而是中了南畤巨毒,他好似疯了一般跪在文德殿门口,说自己相思入骨,非她不娶。
他只跪了半日,天子就应了。
梦里他十分欢喜,收拾行囊准备出征。
就在他和梦中的自己都觉得一切要好了的时候,斗转星移,他又站在暗处,疲惫地看着她那双眼渐渐没了光亮。
她的心好像要随着她干枯的身体一起死去。
梦里的他彻底疯了。他想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背在身上,藏在心里,将她彻底融入骨血里,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时光飞逝,他看到自己远征南畤,杀尽南畤皇族,疯了般搜寻他未来娘子的解药。
……
“宁峥,宁峥!!”
许溥心半蹲在地上,一手搭在他腕上把脉,一手用力按着他的人中。
宁峥猛地睁眼坐起。
数月犹如一瞬,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猛跳,好似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
许溥心担忧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偏头疼罢了,忽然出来,忘记喝药了,没什么大事。”
宁峥利落起身,面上已无慌乱神色:“这雪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尸体也都看过了,着人抬到停尸房去吧。”
众人见他如此也就放了心,陆陆续续将尸体抬走了。
院中人逐渐散去,只余许溥心和宁峥二人。
许溥心背手蹙眉,指尖拈来拈去。
他刚刚给宁峥搭脉时好像碰到了他袖中什么东西。
那触感,好像是,一柄软剑。
是巧合吗?
还是他想多了?
他疑惑地将宁峥上下审视一番后,还是难以确定,反而心头疑虑更多,他便道:“这里的事便交给我,你先回宫复命吧。”
宁峥应道:“好。”
他的药还在宫里,他是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