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似乎……让这死寂庙宇里过于沉闷的光线,起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玉在破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分拣药材,有时会就着天光阅读爷爷的手札,遇到不解之处,甚至会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仿佛在向这沉默的神明请教。
“爷爷的手札里说,‘离魂草’需以无根之水浸泡,可这无根之水,是指雨水,还是露水呢?”她蹙着眉,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庙内一片沉寂。
她本不期待回答,正要翻页,却听到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天地交感,未落尘埃者,皆可。雨露无别,心意有别。】
商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与恍然!“心意有别……原来如此!多谢山神大人指点!”她欣喜地道谢,看向神像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崇敬。
祂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似乎也对天地规则有着极深的理解。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对祂的敬畏里,掺杂了更多类似于“师者”的尊重。
一天傍晚,雷雨将至,天色昏暗。商玉匆忙赶来,想确认庙顶的油布是否牢固。
她一边检查,一边习惯性地絮叨:“山神大人,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看看这里结不结实……唉,总是叫您山神大人,似乎也有些生分。
我爷爷叫商玉衡,我叫商玉,您……有名字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有些忐忑。直呼神名,是否是一种冒犯?
风雨欲来,庙内光线晦暗,只有她手中灯笼跳动的光芒,在神像斑驳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长久的沉默,久到商玉以为这次真的触怒了祂,正准备请罪时,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带着亘古回音的意念,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识海:
【祁肆越。】
三个字,冰冷、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与寂寥,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彼岸。
商玉怔在原地,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祁肆越。
原来……祂有名字,这个名字,似乎本身就承载着无数的故事与沧桑。
她郑重地、对着神像的方向,轻声唤道:“祁肆越……大人。”
在她唤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庙宇的阴影似乎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意志核心,仿佛因这尘封名讳被一个凡间女子以如此郑重的语气唤起,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祂自身都无法解析的滞涩。
【称呼,无意义。】祂的意念传来,试图维持一贯的冰冷,但那丝滞涩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留下了短暂的涟漪。
“有意义的。”商玉却难得地固执了一次,她看着阴影,目光清澈而坚定。
商玉走后。
庙内,重归死寂。
祁肆越的残魂核心,将“名讳被知悉并呼唤”这一事件记录归档。评估:无实际影响,但可能导致目标个体(商玉)产生错误亲近认知。
建议:观察。
然而,在那浩瀚冰冷的推演之海中,“祁肆越”这三个字,似乎因为被那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呼唤过,而不再仅仅是一个代表自身存在的冰冷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