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依旧会回应,意念简短冰冷,目光却会在她那鲜活了许多的脸庞上多停留一瞬。
看着她得到祂回应后心满意足、又转身去整理今日收获的背影,祂魂体周身的暗金光晕,似乎会比平日更加沉寂几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郁郁”的情绪,如同细微的尘埃,悄然落在了祂万古冰封的心湖上。
祂并不明白这情绪为何而来,只觉那池恭的身影,愈发碍眼。
这一日,池恭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坛妖族特有的“百果酿”,说是用百种灵果酿造,灵气充沛,滋味甘醇,有益寿延年的效用,硬拉着商玉品尝。
商玉欲拒还迎片刻,便老老实实接受了,那果酿香气诱人,她便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她从未饮过醉人的酒,几杯下肚,便觉浑身暖洋洋的,头脑也有些晕乎乎的,胆子却莫名大了许多。
回到院落时,已是月上中天,她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反而摇摇晃晃地走到静坐于庭院古树下的祁肆越面前。
祁肆越睁开暗金色的眼瞳,看着眼前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身上带着淡淡果香的商玉。
“祁肆越大人……”她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醉意,竟直接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妖域特有的、带着淡淡紫晕的月亮。
“今天……月亮真好……”她喃喃着,然后话匣子便打开了。
从最初坠入破庙的惊慌,说到他第一次现身相救的震撼;从日常供奉的琐碎,说到他偶尔指点医术时的茅塞顿开;从共同对抗精怪邪修,说到那日他毅然迎向天罚、护在她身前的决绝背影……
她醉语朦胧,思绪跳跃,却将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清晰地道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叙述,却仿佛带着温度。
“……爷爷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又扬起脸,对着祁肆越,露出一个纯粹而依赖的笑容,“幸好……遇到了您。
您教我知识,救我性命……在我心里,您就像……就像爷爷一样,是顶顶厉害、顶顶好的长辈!是……是师父,也像……父亲一样,虽然我从未听爷爷说过我有什么父亲!”
她的话语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撞入了祁肆越那冰封的意志核心。
亦师?亦父?
祂是上古邪神,是视万物为刍狗的祁肆越!何时……成了这样一个渺小凡人眼中,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预想中应有的愠怒并未升起,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莫名的……郁闷,如同浓雾般将祂笼罩。
祂看着商玉那全然信赖、毫无杂质的清澈眼眸,看着她因醉酒而格外娇憨的神情,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
祂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郁闷。
祂沉默着,没有回应。
商玉却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倾诉,心满意足。
酒意上涌,她脑袋一歪,竟就这般靠在石桌上,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月光洒落在她熟睡的脸庞上,也照亮了祁肆越那凝实却仿佛比以往更加冰冷的暗金魂体。
祂久久地凝视着她,暗金色的眼瞳中,是一片无人能懂的、冰封下的迷惘与……那愈发清晰的、名为“郁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