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兀地合上了翻盖。
“敌袭!敌袭!准备迎敌!”屋外传来混着号角声的呼喊,火把霎时间将黑夜点亮。
莉莉卡迅速赶往城墙上,与兵临城下的魔物对上了视线。
“鏖战几月,总算见到这位盛名赫赫的……帝国的夜莺了,”魔物的语气带着挑衅和玩味,“不过到底是夜莺,还是兰切斯特的一条狗啊。”
她冷冷看着下首,神色不为所动。
“莉莉卡戴尔,功高盖主这个道理想必你不会不懂,不如与我们为伍,魔物有些时候可是要比人坦率的多,就算你将我们全部剿灭,等待你的也不过是断头台的刀片……”话还没说完,一道神术划过,手臂被射了下来,要不是反应快,被贯穿的就不是手臂,而是它的心脏了,魔物后怕,咆哮:
“你本是深渊的孩子,却与人类为伍,真是可耻!”
城中一片哗然,莉莉卡后退一步,身体微微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它。
凡尔纳见其这副模样立刻高声将众人的思绪拉回:“谁不知道你们魔物巧舌如簧,谎话是惯用的伎俩,她的歌声能取走魔物的性命,却从没伤害过无辜的人,和你们这些来自深渊的恶鬼区别可大着呢!”
军中的议论逐渐平息下来,莉莉卡从开始就咬着牙不曾言语。
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既然是灵性力,又怎么会来自深渊,她竟然为这么不切实际的挑唆慌神。
“将士们,随我出城!看看它们有几个脑袋继续瞎编!”凡尔纳说。
“不用了。”莉莉卡拦住他。
“什么?”他疑惑。
“我想到解决办法了,不需要花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一切回到开始的办法。”她打开怀表,走上前吟唱起众人从未听过的旋律。
城外的魔物竟奇迹般地倒退了,凡尔纳瞪大了双眼,眼前的场景简直像倒带的影片,莉莉卡曾告诉他,歌曲的少数缺点就是无法同时使用多首,并且大部分都不能精确作用到物体,而是大范围覆盖,难不成这支歌曲也和净化的曲调一样只对魔物生效吗。
裂口在歌声的作用下一点点变小,魔物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全部退回了裂隙,直到最后,裂隙自己合上了。
“怎么会……”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以往伯爵都是在他们的掩护下进入裂隙才让其消失的,今天这是……
“结束了?”凡尔纳有点莫名其妙,明明是莉莉卡说这将会是他们打得最辛苦的战役了,如今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还没有,我只是让时间倒流回了几个月前,也就是裂隙出现的前夕。”她看了一眼手中暗淡无光的怀表心如死灰,原本剩下的力量还够她一人穿越千年,当这些力量作用到这么多魔物上时,只能倒退几月的时间就要消耗殆尽了,饶是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心中的悲怆还是不断滋生——
这就是她为这场浩大的赌局付出的代价,此次战役无人牺牲,而她再也回不去了……
留在这里不好吗,即便未来的自己除了伊尔一无所有,为什么还要回去呢,在阿希尔离开后她一直不断反问自己。
她独自一人出城,在裂隙出现的一瞬间,又纵身跃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在城中的阿希尔把一切都收入了眼中,虽然当时说了许多决绝的话,他还是放心不下莉莉卡,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止对方,打算出手掩护她进入裂隙,直到歌声中透露的熟悉力量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找了这么久……
伊西斯的神魂,原来一直藏在莉莉卡随身带着的怀表中。
阿希尔疯了似地大笑,笑得稳不住身体,任由眼泪肆无忌惮滑落。
那疯狂滋生的爱怜在此刻被掐灭了长势,早已偃旗息鼓的念头再度萌芽。
他扶着墙,蓦地抬头,要是莉莉卡在,肯定会发现此刻阿希尔的神色,与初见时别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