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希望的歌将它的生命再次唤醒了。
“谢谢你,麻烦了。”再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莉莉卡确定他真的只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把她找来了,她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莉莉卡小姐。”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克维希礼正带着难言的情绪看着她,那眼神似乎是期待,或是些别的什么,他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不是……
“皇宫的会客厅,我受邀治疗海露莎的那次,不是你带我去翡翠宫的吗?”莉莉卡说。
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笑,那笑容在莉莉卡看来甚至算得上凄惨了,她的心里一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睛褪去了伪装的色彩,失去了最后的光芒。
在离开房间后,莉莉卡并没有立刻动作,反而在楼梯口驻足,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心里隐隐升起的不安让她无法挪动脚步,见莉莉卡半天没来,卡修斯上楼找她了。
她还是没有头绪,于是跟着对方离开了。
出宫的道路很漫长,不,应该说是莉莉卡走得太慢了,与克维希礼打交道的这些年,她从来不曾看穿他的心事,现下也是。
天空阴沉,灰云低垂,不知何时飘下雪来。不过是细碎的雪末,疏疏落落地从铅色的天幕中筛下,落到地上便不见踪影。
自加冕礼后,提灵西亚竟离奇地下了好几天的小雪,莉莉卡看着地上的雪迹失神。
刚抵达皇宫大门,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坎特梅温伯爵,神主大人。”侍者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出什么事情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莉莉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登基典礼才结束没多久,这时候掀起意外的后果无疑是致命的。
“大皇子殿下他……服毒自尽了。”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耳畔顿时传来嗡嗡的轰鸣。
“怎么会……”莉莉卡喃喃道。
即便才见过面,也无法否认生命的流逝不过片刻而已。
“这是殿下的绝笔,大人务必收下。”侍者拿出了一封信件。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映入眼帘的是主人清秀的字迹——致亲爱的莉莉小姐。
“陛下有收到吗?”莉莉卡呼出一口气,久久才说出话。
侍者摇头。
所以是遗书,却交给了她,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名字,终于拆开了信件:
见字如面,莉莉。是不是在震惊于对你的称呼,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在羡慕海露莎和凡尔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这么喊你了,我庆幸此刻的自由给予了我呼唤你名字的任性。
其实我们的初见并非皇宫的会客厅,而是月石宫的花园中,兴许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曾在沙龙举办期间来到那里,并为长势不好的雪绒花献上歌曲。
看到这里,莉莉卡呼吸一滞,她想起来那天树丛后与她对话的人,那时自己是怎么说的。
“花之于人意义不同,养花而已,有什么说得上强求不强求的。”
不适合生活在皇宫的哪里只是那些雪绒花呢,辛苦种植花朵的人,也在其中苦苦挣扎。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在信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痛苦终于被发现,然而那人却站在了对立面,所以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才会这样难过……她的视线继续往下:
虽然海露莎放过了我,但我依旧无法偿还往昔的罪业,不管是否有心,这场权利的博弈中我是既得利益者,无法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这样一个人竟期冀能得到别人的救赎,是不是非常的可笑。
有你在的话,我一定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吧,我时常这么想着,然而我并不具备挽留你的权利,甚至连留下这份信件都是自私。
之所以屡次靠近你,除了初见时的那些话,还因为你与我实在相似,虽然未曾知晓你背负着什么,但除了萨宾人的未来,我知道还有什么本不该由你承担的责任在束缚着你,祝愿你早日找到打开心窗的钥匙,只要你想,世界永远为你敞开。
最后我再次为凡尔纳的离开向你道歉,我的无能使我无法拯救许多人,包括我自己。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予我的约定吗,请现在兑现吧——如果可以,一定要将我葬在雪绒花不会凋零的地方。
克维希礼致上。
莉莉卡静默了,这封信给她冲击太过剧烈,以至于心中复杂的情感久久无法平息。如克维希礼所说,他们太像了,所以莉莉卡希望对方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局,而她所寻求的答案最终以惨烈的方式呈现在信纸上。
远处传来的晚钟惊动了四处的飞鸟,夕阳依旧燃烧得热烈,无人知晓一朵花凋零在了旧皇朝的终末,新时代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