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哦，很多年前了吧。在“昆仑墟”边缘的一个小驿站。那时候这位“寂静”先生，嗯…”他瞥了一眼靠着花盆、闭目调息的苏鸢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被一群不长眼的“魇兽”追得满山跑，狼狈得很。他那会儿的‘壳’还没现在这么厚实，差点就被那些靠吞噬情绪为生的小东西把里面的“寂静”给吵散了。

本道士刚好路过，顺手丢了几张“安魂符”，把那群聒噪的小东西定住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讲一个路见不平拍死几只苍蝇的故事。

苏鸢曼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没听到墨玄灵的调侃。

但苏锦南敏锐地捕捉到，苏鸢曼搭在膝盖上的、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墨玄灵口中的“狼狈”和“被追得满山跑”瞬间有了画面感，也冲淡了几分苏鸢曼身上那近乎神性的疏离感。

“然后呢？”苏锦南忍不住追问。

“然后？”墨玄灵摊了摊手，“然后这位“寂静”先生连声谢谢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跟他刚才醒来看我那样，好像我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石头，转身就走了。啧，真是够“寂静”的。”他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识好人心”的抱怨。

苏鸢曼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墨黑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墨玄灵，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你…符…太吵了。惊扰了…“沉眠苔”的…孢子季。”

墨玄灵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夸张地睁大了墨黄色的眼睛：“哈？！吵？！我那‘安魂符’可是正宗的昆仑静心咒！安神定魄！你说吵？！还惊扰什么…孢子季？”他指着苏鸢曼，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我看你是被魇兽吵昏头了吧？‘寂静’先生？”

苏鸢曼没有再辩驳，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多解释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这段关于“吵”与“不吵”的旧日公案，让紧绷的气氛又松弛了一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奇特的幽默感。一个追求绝对寂静的巫师，一个手段玄奇的道士，理念的碰撞在多年前就已埋下伏笔。

萧逸尘不知何时，已经用花店角落一个破旧的铜盆接了清水，正在默默擦拭着他那把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沾满血污和河水的鞣皮木槌。

他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在打磨一件艺术品，槌头粗糙的木纹在水的浸润下显露出原本的色泽。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战斗后的沙哑，问的却是更实际的问题：“墨道长，那个权杖…科西莫最后发出的红光，是什么？为什么能追踪到我们？”

提到那猩红光束，苏景澜肩头被封印的魔方似乎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苏鸢曼闭着的眼睫也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墨玄灵脸上的慵懒收敛了些许，墨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