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衣服:“干嘛不调低一点,小心年纪大了老寒腿。”
“遥控器坏了。”他说。
于晴意点点头,表示了解,盖着外套整个人缩在他椅子上,找到新的安逸姿势。
“想好了吗,怎么赔我?”他拎了下球衣,看上去兴味索然。
他今天的表现太意外太平静,让于晴意措手不及。
她眉毛拧成毛毛虫:“你咋一点不生气啊?”
淡定得离谱了吧这人?
岑雪怀这时反倒气笑了:“恭喜你,绝妙的脑袋,绝妙的时间差战术,成功磨平了我的气性。”
再大的火气,熬上一下午也消解了。
于晴意感觉自己好似被夸奖了,又好似被侮辱了。
“你老这么不阴不阳干嘛?”她不满,抬脚踢他书桌腿。
岑雪怀手中书翻一页,头也不抬:“怎么,自己听不懂,就怪别人说话有问题?”
于晴意恼了:“我听不听得懂,你都是在阴阳怪气好吧!”
没意思没意思,没气到他,反而自己窝一肚子火。
于晴意衣服一掀就要走。
“于晴意?”岑雪怀喊她,得不到回应。
他跟到窗边,看着一副铁了心要回去的模样,轻飘飘道:“你就这么走掉,是要我找于叔叔,照价赔偿?”
“照你个大头鬼!”那么贵的破衣服谁要赔,于晴意激愤回头,“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就要翻墙,岑雪怀脸色一沉,拉住她胳膊:“走正门,说过多少次不许翻墙。”
“哎呀,正门那么远,麻烦死了。”她不管不顾,拉扯他圈住自己整个手腕的手。
“那你别走了。”岑雪怀从背后高高控住她双腕,她分毫动弹不得。
她严重怀疑,时间偷偷调换了他们的力气,小时候明明小鸡仔一般任她摆布,怎么长大后的他,却难以撼动。
“哎呀,我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走正门要爬上爬下绕好远啊。”她着急道。
他们靠得很近,但并没有贴在一起。
可他身上的滚热气息,仿佛穿透薄薄的布料,附着在她肌肤上。
从前在他这里吃过亏,她不敢轻易施展拳脚。
束手束脚,便挣脱不开他,于晴意急得手心冒汗。
岑雪怀还是那句话:“走正门。”
怕她不好意思,他补充:“家里没人。”
“哎呀走走走,你快放开我,烦死了烦死了!”她嚷嚷着,在他撒手那刻跳出三尺远,当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可怕存在。
看着她跌跌撞撞跑走,岑雪怀沉默地回到窗边,倚墙而立。
静静等候隔壁的光影晃动,再消失。
出其不意地,于晴意探出头来朝他做鬼脸,岑雪怀暴露得毫无防备,匆匆忙将视线移向窗外月色。
高高的月亮掩映在窗前繁枝后,数不尽的皎洁光辉坠跃枝头,宛如水滴。
不到两分钟。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
她一定是跑着去,又跑着来。才会这么快。
于晴意蹦蹦跳跳回来,顺手打开卧室灯。
“别——”岑雪怀根本来不及阻止。
裸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斜印一道紫红的痕。
于晴意惊叫:“你爸,你爸又打你?”
岑雪怀适应了光线,放下遮在眼前的手,一声不吭回身拿过她抛下的那件外套穿上,藏起手臂上的痕迹。
“你说话啊,你爸为什么又打你?他又犯什么病啊?”
岑雪怀面色沉冷,坐在椅子上垂首不语。
于晴意扒拉他的衣服,要看他伤势,岑雪怀拂开她,兀自坐到床边。
“你为什么生气啊?”于晴意不解。
弄脏了他最爱的球衣都不生气,开个灯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说话!哑巴了你。”
她随手拾起书桌上一本书砸他。正正好,那书的棱角砸上他受伤手臂。
岑雪怀吃痛闷哼一声,于晴意又急急忙忙跑过去道歉。
他无奈:“我说了不要开灯。”
“开灯怎么了,你怕人啊?”
起先,她还满不在乎。
可盯着他的脸仔细瞧了一会儿,她猛然领悟:“干嘛,你不想让我知道?”
她从他沉静的目光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为什么?咱俩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晴意有些受伤,下意识退开些,坐在他另一边。
她的话落在地上,岑雪怀没有接。
岑宗彦又动了手而已。
这是必然。
没什么不能说,也没什么好说。
只有笨蛋,才像她一样,非要问出个准话。
气氛一下子凝固,连于晴意也难得感到无措。
她抬手,想说些话打趣。
徒劳比划一阵,浓重的失落感压得她哑然。
“这个,”她晃了晃手中粉色双头可擦笔,撂到他手边,“可以擦掉你衣服上的字,我回去了。”
本来是给他惊吓之后的惊喜,现在看来,也用不到了。
她恍恍惚惚,一直走到客厅,却突兀地被追上来的岑雪怀卡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