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木头吧!
从得知她喜欢头发长一些的男生,他蓄出这一头乱毛,做了多少文章,她怎么哪回都注意不到。
可听她在耳边废话一箩筐,他的心又轻盈起来。
自顾自说了许久,才觉察身前人始终没动静,于晴意拍拍他肩背,怪道:“咋不动啊?快走吧别在家属院旁边停着了,你这太潮流了,叫熟人认出来我都不好解释。”
李啸洋憋闷地吐出一口气,提起他车上黑色之外唯一的亮色,那顶粉色头盔,扣上她脑袋:“傻子。”
随后高高扬起腿,跨过车把,坐正身子。
“哎呦,这大小还怪合适的。”于晴意惊喜道。
“废话。”李啸洋手指拨动,透明罩“嚓”一声落合。
在升腾的轰鸣、车身的微微震颤中,于晴意听见他闷在头盔里的声音。
“坐好了,摔下去我不管。”
身体在陡然提速中后仰,于晴意本能地握住驾驶者的劲瘦腰身。
下一瞬,车速骤提,在她“呜吼”的欢呼声中,摩托车如巨兽一般咆哮而去。
*
傍晚,时祈打给岑雪怀两次都占线。
他指尖描摹着书桌上的一个工艺粗糙,造型别致的马克杯,嘴边饶有兴致地衔着笑。
等候片刻,打过去第三个电话。
时嘉抱着练习册推门进来,时祈撩过一眼,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比。时嘉吐吐舌头,小跑过来,趴在书桌上等他打完电话。
电话接通时,时祈正在阻止时嘉抠马克杯上的立体小雪花。
“干什么去了你,打给……”时祈带笑的声音和神情一并凝固,“怎么会失联?多久了?”
时嘉用气音问发生了什么事,时祈扫去一眼,虚虚捂住妹妹的嘴,应着手机那端岑雪怀的话。
时嘉凝神细听,从中截获到于晴意的名字,她急切推晃哥哥手臂:“怎么了,什么事啊,是和一一姐姐有关吗?”
结束通话,时祈起身同时也托起妹妹:“你出去,我换衣服。”
“你干嘛去,我也要去!”时嘉在他手底下打了个转脱身,朝门口跑去,“我也去换衣服,你等我哈,一定哈!”
时嘉长筒袜还没捋平,卧室外便响起大门闭合的声音,她又急又气,欲哭无泪,也顾不上形象得不得体,提上袜子就出去换鞋追人。
于晴意他们一大伙师兄弟姐妹一起吃过晚饭,大师姐领着去唱歌,震耳欲聋的音响声中,堆放在一起的手机交替着震动闪烁,无人过问。
出来时,夜色已深,城市灯火辉煌。
家离得远的,在这就吆喝着撤了。最小的小师弟离得不算太远,但坐公交车来,对应路线末班车早就过去了,李啸洋骑车去送他。剩下的人结伴压马路,在路灯下稀稀拉拉地散漫走成一个长长的小队伍。
于晴意手机早没电了,等着李啸洋回来接,放松地跟已经参加工作的大师姐聊透支身心的高中生活。
大师姐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壳:“打工也一样。珍惜吧,上学好歹透支自己的现在,回馈自己的未来。我们这种打工仔就不一样了,被迫透支自己,都看不到能换来什么。”
“为什么是被迫透支自己,不想的话,拒绝不行吗?”于晴意不解。
师姐勉强笑了笑:“我长大了才发现,拒绝是一种特权,不差钱儿的人才能使用。上学时候没人告诉我。”她说完,长久无话,面容惆怅如有所失。
在这一段无言的路途中,于晴意反思自己的话也许太过天真。从前不止一个朋友说她的无心话很伤人。
于是她斟酌着缓和气氛:“我胡说的师姐,你知道我脑筋不转弯,别在意。”
师姐像刚回神,慢半拍地微微仰头看她关切神情。
身前身后,充斥着同门的欢声笑语,路边挤挤挨挨的小店里,有人忙碌,有人清闲,小孩子吹着泡泡擦身而过,逗得大家高呼着扑进随风起舞的泡泡。
一颗顽皮泡泡爆破在鼻尖,师姐蹭掉残留的一点泡沫,愁思凝结的眉心松散开一些,莫名发笑。
“是我脑筋不转弯才对,”师姐伸展双臂,伸了个懒腰,“都忘记什么时候钻进牛角尖里去的,差点就出不来了。”
于晴意其实不太懂她内里的变化,只是看她笑起来,也松口气,陪着笑。
“做人还是简单点好。”师姐抬高胳膊,有些费劲地揽住比她稍高些的于晴意,“师妹,我越来越觉得你大智若愚了,以后不说是你最有出息,但一定是你日子过得最舒心。”
旁听半天的一个师弟凑过来:“傻人有傻福是吧。”
于晴意当即拧眉,荡去一腿:“好家伙!”
师弟原地一跳,极为敏捷地躲过攻击,满脸得意。
三个人一阵哄笑,引得其他人都挤过来询问是什么乐子。
李啸洋送完人回来,顺着他们一开始的方向沿街慢慢骑行,寻找他们踪迹,手机振动,是师父祁红云的电话,接通对面却刚好终止了呼叫。
他打回去,对面总在通话中。
手机使用太久,握在手里发烫。
岑雪怀无名指一挑,将手机与潮热的手心悬隔开。他刚结束与吴玉英的通话,接通时祈的。
车子开进一条狭窄的单向老路,王叔小心避让着行人和车辆,瞟见后视镜里岑雪怀从路过餐厅买回来的晚饭。他留出时间让王叔慢慢吃,自己那份食盒却是不曾碰过。
他们兄妹两个即将去往下一个地点,分析着如果在那里还没有于晴意的消息,又该去哪里找线索。
得不到回应,时祈在电话中连唤他几声后,推测道:“你看到她了?”
岑雪怀撂下一句:“不用找了。”
通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