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之心驱使,于晴意直勾勾盯着瞧,直逼得陈禾沐面皮上晕开薄红。
他甚至做不到责怪她,只一副想往地缝里钻又不能的窘态:“很冷吧,先把鞋穿上。”
“你是南方人吗?”于晴意端详他。
“不是。”陈禾沐微讶,摇头。
于晴意稍感遗憾地“哦”了声,又听他说:“我妈妈是,那样的话,我也可以算半个南方人?”
于晴意惊喜抬头,瞥见他垂下头前眸中流淌的笑意。
“抬下脚。”
闻声,于晴意一怔,忙抢过鞋来自己穿:“啊,不不不,我自己来。”
娘嘞,他怎么还要帮忙穿鞋,这这这这好像不妥吧。
第一回穿上不舒服,于晴意蹬掉了勾松鞋带重穿,嘴巴闲不住:“我跟你说,那个男生嘴真大啊,又大又厚!哈,闭着都占半张脸,张开岂不一口一个小孩儿!”
陈禾沐噗嗤一笑,于晴意还在发力:“看着一脸邪气的,不像好人!四中还有这样学生……”
“你脚踝没事吧,有痛感吗?”陈禾沐插话问道,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外侧踝骨轻轻向内按压,“这里呢?”
于晴意懵了,脑中蹦出来第一个想法是:还好穿了新袜子!
“没——”“你们在干什么?”
于晴意正要否认,另一道声线倏然强势插入。
如同破空的箭,一举贯穿冷涩到凝实的空气,钉入原本旁若无人的两人之间。
于晴意猛地回头看去。
“岑雪怀?你回来了!”
女孩子惊呼着,两眼放光。
风雨欲来的人循声望向她,眉眼间的风雪,总算稍霁。
独属两人的对望之外,唯有风声,掀动第三个人的沉默。
“受伤了?”岑雪怀走向于晴意,似不经意地格开了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
手臂被甩开,陈禾沐并未恼怒,缓缓收回,旁观二人交谈时自成一体的亲昵,看岑雪怀将人拉起来,轻轻推着往校门方向走。
于晴意还不忘回头向他道谢。
做不到与她冷漠相对,陈禾沐抿唇,露出一点笑,也向她挥手。
而另一个人,一如既往,高傲地漠视他。
于晴意一路被岑雪怀掐着肩膀,犯人一样扭送到车上,这期间,除了问她刚才和陈禾沐在做什么,岑雪怀没再吭过声。
开往医院的路上,她喋喋不休问他近况,自顾自分享他不在时学校的风波流言,终于,发现他对自己看都不看,于晴意恍然发觉他生气了。
“哎,你干嘛?”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上车就翻脸。
岑雪怀冷冷注视她,讥嘲热讽汹汹即来。可转念想起她曾介意的尊重,只好死死咬住牙关。
该向外猎杀的剧毒獠牙被迫内收,连自己血肉也刺破,发作起来侵肺噬腑。
苦痛之下,呼吸都紊乱。
“神经啊,一回来就找我茬。”于晴意吼他一声,也把头瞥向另一侧不去看他。
闻言,岑雪怀反而回过头看她。
看着她无情的后脑勺,他胸膛起伏愈重,绷得泛红的眼尾撩过副驾驶。那儿放着为她准备的午餐和小食,大概早已凉透。
岑雪怀深深低吁,压抑着,也转过身面向窗外。
然而转到一半,一股蛮力将他拉回去,于晴意聒噪的嗓音蛮横热闹,霎时填满他耳道。
“哎呀我不管,你不准跟我生气,有意见你就说出来,快点!”
“好啊,你不说我就不问,憋不死你!”
“别摆臭脸,笑一笑,不然我揍你!”
于晴意和他打闹时,常常像个很小的小孩对待自己的玩具,热忱专注,又不懂爱惜。她完全看不见,他要散架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要翘起来,岑雪怀不得不悄悄活动下颌强忍。
“别生气了,”于晴意站起身,靠过来用手撑他的嘴巴,“给我笑!”
岑雪怀上下左右地偏头躲闪,表情硬梆梆,声音也硬梆梆:“我没生气。”
这还没生气?
于晴意冷笑一声,揪他的唇:“狗男人撅腚——放狗屁!”
王叔遮遮掩掩又忍俊不禁的笑声中,岑雪怀反手擒住于晴意压回座位,脸色黑沉得能滴墨。
神情再凶狠,盖不住耳面绯红,岑雪怀咬牙切齿:“能不能注意一下言辞,什么话都说?”
他双唇尚微微红肿,被她方才没轻没重揪的。
于晴意目光落在上面,要意识强行拖拽才不情不愿移开。一对上他满目凶光,她便不由自主嚷起来:“干嘛,有什么问题,生动形象传神好吧!你不就是说话跟放唔唔——”
岑雪怀死心了,捂住她嘴以绝后患。于晴意挣扎无果,瞪大一双眼宣泄怒火。
两人仇敌相见般,互相逼视。
于晴意眼酸得想流泪,懒再争持,翻个白眼,佯晕过去。
薄薄的眼皮紧闭,若有如无的气息拂上来,惹得眼珠在眼皮下乱转。听见他轻呵一声,不知是笑是叹,于晴意睁开一条眼缝正欲窥看,头顶盖下两只大手,将她发丝一通乱揉。
“回去跟你说。”
在她抓狂前,岑雪怀及时收手。
四中监控室,打了热水回来的值守大叔问同事喝不喝茶叶。同事应声,他便多拿一只茶缸出来一块泡。
热水倾注声中,大叔感兴趣地问同事:“你又看监控没,那俊后生找着人了?”
同事乐了,哼笑着摇头:“没看,不够麻烦的。既然没回来,那肯定找着了呗。”
“你看他急得,我瞅这俩小孩关系不简单。”大叔兴致勃勃地猜想。
同事大笑:“嘿哟,不行你就找个老伴吧,给你旱的天天看谁都是一对儿。”
“胡扯!”大叔反驳几句,倒好似越描越黑,气得老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