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岑雪怀在校园里接受采访,虽声明不露脸,不妨碍许许多多新闻工作者兴致高涨地涌现在校园里,惹得同学们一心围观,无暇听课。
再听说于晴意晚自习要请假,凌灵几个女孩子都炸了,追在她屁股后面一整日,誓要问出个来龙去脉。在她们等她回答时,吕戴月这种不闻桌外事的都多看了她几眼。
没法子,只好从实招来。
女孩子们的起哄渐渐火热,哪怕是最羞涩含糊的遣词用句,也句句烫得于晴意冒蒸汽。
反驳辩解,愈显心虚,心口薄薄又坚韧的窗户纸,就这么被小姑娘们一人点一下,轻轻捅破。
所以,晚上出校门见到岑雪怀的第一眼,于晴意心虚地立时撇过头。
上了车,她不说话,他竟也沉默。
心里躁得慌,身上小动作就不断,换过八百个坐姿也难安定。
装成不经意地,第十几次看他时,于晴意实在按捺不住:“哎,你头发那么长,老师不说你吗?”
四中男生大多平头,可岑雪怀这头发,长得都快赶上女孩子的妹妹头了吧,这出去一趟,还做了发型。不过别说,这卷发烫得,怪自然的,要不是打小认识知道他天生直发,她一定当他也是自来卷。
岑雪怀拢眉看过来一眼。
于晴意:“咋?”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咋!?”于晴意不满地提高音量。
“你不记得了?”岑雪怀问。
分明是她,夸他头发留长些更好看。
“记得啥?”于晴意迷糊。
岑雪怀闷了会,拿手里杂志重重敲她脑壳,沉声道:“咋咋咋,啥啥啥,你到底能记得啥。”
“哎哟,”于晴意痛呼过,奋起反击,拳打脚踢招呼上,“别打我头别打我头!给我打坏了你负责得了吗狗东西!”
岑雪怀制住她,抗衡间,冷不防迸出句:“我敢作敢当。”
“神经病!”于晴意啐他。
居然真想把她打成傻子!
于晴意力大如牛,岑雪怀亦两手如钳,两人谁也不服输,一时难分难解。
最终,在王叔的憋笑声影响下,为保颜面,双方默契停战。
王叔还当两人要闹冷战,可到了家门,岑雪怀毫不迟疑拎着两个人书包下车,于晴意从另一侧下,蹦蹦跳跳跑到那个绕过车身,要给她开门但没赶上的少年身旁。
笑着跟两个孩子告别,王叔摇头失笑,真是长大了,都猜不透他们想法了。
于晴意跟岑雪怀背后进门,又在不能自已地,想起凌灵她们打诨的那些胡话,想得脸上热腾腾的,都不敢看他。
一头撞到岑雪怀后背,更是给于晴意雪上加霜。又是挠头又是挠腿,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以为,如果真像凌灵说的那样,他的心情大概也和自己相差无几,猜测着待会儿是不是会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经历脸红心跳的情窦初开时刻——
或许因为心态转变,她的目光为他自动渲染了滤镜,当看见岑雪怀像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回头,于晴意呼吸都沉了下。
“洗澡洗漱换衣服,半小时内不出现,”他低头,无情得像块人形雕塑,“我不会再给你开门。”
于晴意一口气没提上来,翻了个白眼。
“不准翻白眼。”
“你管不着。”
“第一准则?”
“靠……听你的,都听你的,啊啊啊烦死了你,白眼无罪好吧!”
“不准说脏话。”
“……杀了我吧,真的。”
于晴意洗澡时,满脑子都是他一声一句的“不准”,气得她一边洗澡一边磨后槽牙。
换好家居服,去敲他小书房的门,又被他赶去洗了次手。
“不是说让你注意手吗?”看着她明显泡过头的手指,岑雪怀凝眉抱起胳膊。
“那你还让我洗手。”还是这么麻烦的洗法儿,于晴意怨气大极了。
“这是一回事吗?”岑雪怀瞪了一眼没数的人。
她刚才进屋,手上不知蹭的什么,在书桌上一按一个手印,不洗怎么行。
盯着她濡湿的发看了会儿,岑雪怀离开卫生间,走出书房,回卧室拿自己的吹风机回来。
于晴意正从卫生间走出去,叫他顺路提着后衣领拎回来。
“干什么你!谋杀啊!”虽然不难受,但于晴意还是要先“哕”为敬。
“吹头发,你这么湿着是想感冒吗?”岑雪怀冷淡道。
于晴意逆来顺受地伸手拿吹风机,却被他躲开。
“我来。”他说。
吹风机的声音“嗡”一下伙同热风钻进耳朵,她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噫!”
岑雪怀不轻不重,也不容拒绝地替她吹发,躲在嗡鸣声后的嗓音模糊:“你太慢了,浪费时间。”
“哦。”于晴意忽然好失落。
岑雪怀垂下眼,看手底下的女孩子塌着肩不说话,便拿吹风机往她脖颈间撩了下,果然痒得她一缩肩膀。
他抿紧嘴唇,抵抗喉间痒意。
*
高效高压高强度补了一晚上课,于晴意在岑雪怀的冷脸和训斥里彻底清醒。
是了,摆臭脸的他,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