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农历二十八就要回老家，于晴意这几天格外忙。

回家当晚，于晴意偎在吴玉英身边，述说在岑家的生活经历，上交郑丽华给的压岁钱，原还想撒娇磨人，留下一点点，结果吴玉英都留给她了，还附上两百块，算作今年给她的压岁钱。

“可是妈你咋回礼啊，两千块你得攒多久。”于晴意操心道。

“那你就甭管啦。”吴玉英笑说，语调是四两拨千斤的从容。

接着，和女儿说定，郑阿姨的红包以后不可以随便收，现在长大了，不能和小时候一样论。

于晴意点着头，掏出个拇指大的小盒子，吴玉英以为女儿又给自己买了假戒指：“哎呦，戴不过来啦，白花这个钱做啥。”

“打开看看嘛。”

吴玉英掀开，露出里头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豆粒。

于晴意露着大白牙，抱着她妈：“妈，你不是总羡慕奶奶和姥姥都有金子哇，老于个铁公鸡不给你买，别人送的你又不肯要，以后我给你攒！攒多了，咱也去打金首饰。”

吴玉英不说话，于晴意想了想，笑道：“小姨帮我买的！保真的！”

看吴玉英脸色不大好，于晴意赶忙举起手发誓：“我绝对没耽误上课，都是课间活动活动身体，你也让我别老坐着是不是，那跑跑腿根本顺便的事儿，无本买卖，不干白不干！”

吴玉英背过身去。

于晴意有点慌，找补着想说点啥，却是被她妈一把紧紧抱住，头顶落下温软触感。

“一一，”她妈在她头顶上反复地哽咽，反复地吻，“妈妈的心肝儿。”

去隔壁小区拿网购的东西，把帮同学代购的那些一一送到她们家；因为经费多起来，她给大家的新年礼物都稍稍加码，亲手包装好送上门时，收到礼物的每个人，包括王奶奶都露出半嗔半喜，“好吧今天没得挑”的神色。

只有于坤伟，还是一如既往的扫兴。

去年给他买了条围巾，挨一顿骂，今年于晴意给他塞了一百块。

“压岁钱。”她拍拍她见钱眼开的爹。

整日愁闷暴躁的老于，总算松开了他那拧成小坟包的眉头。

“你这回攒多少钱？” 于坤伟嗤笑一声，问。

“干嘛，不告诉你。”于晴意登时眼露防备。

“你什么眼神？”于坤伟不爽了下，又露出慈爱的笑，“你拿出来，我给你攒着，放你手里花了就打水漂了，放银行还能涨涨利息。”

于晴意撇撇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爹一脸心怀鬼胎。

“真有你的，个当爹的，问上学的闺女要钱。”

一句玩笑，于坤伟突然变了脸。

他大骂于晴意白眼狼，说她现在拿岑家的压岁钱花得爽，他当爹的都得一分不少回给岑雪怀，说到底，于晴意挥霍得还是他的钱。

气得于晴意差点把剩下的一千八百多块钱找出来，甩到于坤伟脸上。

她捏着钱一拳将抽屉顶回去，走到卧室门口冷静下来了。

哪年他肯回礼了，仗着经济差距大，理直气壮全部收下，再从中拿出10块20块以他的名义发给她当压岁钱，她妈年年要掏出那点牙缝里省出来的私房钱，千方百计塞给岑雪怀，回家还要被于坤伟酸一句“无味”。

于晴意把钱放回去，重重掼上抽屉。

父女俩客厅相见，各自扭头，摆起臭脸。

连日行程拥挤，岑雪怀那边没动静，要送他的那份礼物也还没做好，她盯着社交软件、短信和通讯录里，她给他的各种备注，发过好几次呆，最后俱都静静退出了界面。

回老家前的最后两天，于晴意一天用来陪唐晓梦，最后一天用来陪武馆同门。

出去玩上整天，人多热闹，顾不上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直到摩托车轰鸣消歇后才勉强明显一些。

“什么时候静音的？”于晴意迷惑地接通电话。

对何时给手机开启静音，她毫无印象。

李啸洋勾着嘴角，横坐在摩托车上等她打完电话，好和自己话别。

哪知道于晴意打着电话穿过马路，把他遗忘在路边。

李啸洋拢起两手，大声喊她名字，吸引她注意力。声如洪钟地，简直喊穿了一条街，那人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笑着和他挥手，然后风风火火跑进家属院。

李啸洋心里舒服了，收起她刚摘下的护具，轰轰隆发动他的宝贝座驾打道回府。

吴玉英厂里今天下午正式放年假，提前下班，五点多就到了家，电话里告诉于晴意，岑雪怀来找她说分班的事，说是下班就看他在朴树下站着，大冷的天，也不晓得他等了多久。

经过朴树下，没有岑雪怀的踪影，于晴意哒哒哒跑回家。

进门扫一圈客厅，不见他，喘着粗气问吴玉英：“妈，他人呢？”

吴玉英在拾掇回老家要拿的东西，出来看她一眼又进了卧室：“哦，他妈妈下班回这边，他跟着回家了。”

“啊？”于晴意大失所望，“他也不等我啊。”

“咋不等你？”吴玉英问完，转过弯来，“哦，隔壁那个家！不是新家。”

本已躺倒在沙发，于晴意闻言，一个打挺坐起身，把包包围巾都摘下扔到沙发，轻装上阵往外跑：“妈我去看看！”

“哎，慢点跑别摔着。”吴玉英叮嘱一声。

走到家门口，手机在沙发上狂响，于晴意应着她妈的话，倒回来捞手机。

“干嘛？”她好笑地接起李啸洋的电话：“你到家了？”

这才几分钟？

电话那头“滴滴叭叭”，各式车辆的喇叭声响个不停，李啸洋说话要用吼的：“没有，早着呢！我在等一个超长红灯！”

“等红灯你打什么电话，啥事儿？”于晴意叫他离谱笑了。

听李啸洋扯淡，于晴意走到楼下看见一行人走过单元楼前，打头的是郑丽华，她一个人垂头走在最前面，两臂半环着自身的姿势，透着些清冷。

在她后面，坠着一队人，人群蜂群一般簇拥着的，分明是岑宗彦。

于晴意在蜂群中，瞟见自己那个，背地里对人嗤之以鼻，此时正堆了满脸谄笑，追着岑宗彦说话的爹。

她捂着手机同李啸洋吐槽，半句话没说完，李啸洋那边轰隆隆发动起引擎，炸得她耳朵痛，她直呼其名怒斥他两句，直接挂掉电话。

身前落下一道暗影，她抬头，想见的人静静立在一步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