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怎么承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小崽子平稳的呼吸声盖了过去。陆星桓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算了,明天再想吧,总有条路能走通的。
黑暗里,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小崽子往怀里带了带,这才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帘,温柔地笼罩着床上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
和陆星桓告别后,李老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再次朝着市政官的宅邸驶去。
两人中午因为陆星桓的去留问题产生了一些矛盾。
市政官想让陆星桓多停留一段时间,多出手一些宝石,以便他能够从中获取丰厚的税收利益
但李老板说,陆星桓前段时间已经托他去买离开小镇的车票,现在车票到手,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去阻拦。
“没有理由,可以制造一些理由。”
李老板当即沉了脸色,呵斥他不要乱来。
市政官没说话,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四溅而出的茶水在桌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两人的意见没有达成一致,但现在是陆星桓自己改了主意,决定留在镇上。
李老板决定还是要将这件事知会市政官一声,免得他真制造出点什么事情。
车停在市政官家门口,李老板正准备推门下车,却瞥见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那人回身似乎在跟门内的人礼貌告别,当他完全转过身,借着门口明亮的灯光,李老板清晰地看到了他的侧脸。
怎么会是他?水税局的盖文副局长。
两个小时前。
如霜月色下,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疾步走入市政官家中,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穿过庭院,男人一眼瞥见市政官秘书的身影,正立在正屋门口,他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去,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微微躬身,伸出手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王秘书,让您久等了,实在是抱歉。”
相比之下,王秘书的态度就没那么热情了,他不咸不淡,仅仅扫了男人一眼,对那只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转身便往屋里走去,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一丝尴尬迅速闪过眼底。他讪讪地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在裤缝上蹭了蹭,快步跟了上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很快,王秘书将他领到了市政官的会客室外,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屋内传来市政官沉缓的声音。
得到许可后,王秘书拧开门锁,侧身让开通道:“大人,盖文副局长到了。”
市政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着报纸,闻言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盖文连忙上前几步走进会客室内,脸上努力维持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这么晚过来叨扰大人,我……”
“你先回去。”市政官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盖文愣在原地,还以为这话是冲自己说的,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门口的王秘书应了声“是”,躬身退出并轻轻带上门,他才恍然,心中更是忐忑。
“坐。”市政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盖文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哎哎”,目光在屋里快速扫了一圈,才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市政官却依旧安坐于办公桌后,没有起身的意思,台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镜片在抬眼的瞬间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刺的盖文心里莫名一紧。
“盖文副局长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盖文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旁,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试探:“就是……上次跟您提的那事,不知道您这边……”
话还没说完,就见市政官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隐隐透出不悦的神色,连声音都沉了几分:“我认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水税局新任局长的人选,并非我能独断,需要上报,听从上级市政官的安排。”
市政官顿了顿,目光在盖文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变得严厉:“你这样三番两次地前来,没有任何意义。”
盖文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低下头,腰弯得更低了,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他忙不迭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您上次说的话,我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我回去想了很久,也明白这事自有上级的考量,是我太过于心急了,还望您不要与我计较。”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包里掏出一本不算厚的书,双手捧着递到市政官面前,脸上堆起真挚的笑:“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谢谢您。这段时间,劳您为我、为水税局的事费心了。”
市政官没说话,目光落在盖文脸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盖文心中七上八下,冷汗直冒。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以前在莫顿的带领下,水税局和市政局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如今他眼巴巴求上门来,也难怪对方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唉,这都得怪莫顿之前把事做绝了,死后还留这么多烂摊子给他。
盖文偷偷打量着市政官的神色,心里打鼓,也不知道这点“诚意”,能否敲开这扇紧闭的门。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当了,镇上的那些穷鬼实在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