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壮男人的鞋底碾过路面“咔咔”作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像是一种挑衅,他两眼直盯着老赵,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老赵仔细一看车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刚才天黑没看清,竟没认出这是王刀的车。
“哎你怎么……”年轻气盛的小李不服气,梗着脖子刚要上前理论,老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用半个身子严严实实地护住。
就在这时,后车那扇深不见底的黑色车窗“嗡”地降下寸许,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昂贵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透过那狭窄的一段车窗缝隙,老赵瞥见后座影影绰绰挤着几个身影,帽檐压得极低,仿佛与车内的黑暗融为一体,连一丝轮廓都捉摸不透。
王刀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语气不善问道:“怎么回事?”
短短四个字,却充满了被冒犯的不耐。
“刀哥,是警署的人拦路,不让过!”高壮男子立刻躬身汇报,目光意有所指,在老赵和小李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老赵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哎哟刀哥!您看我这破眼神,天黑没看清是您的座驾!这就开,马上开!”他边说边慌忙按下遥控,路障“哗啦”一声急速退向两侧,让出道路。
王刀冷冽的目光扫了他二人一眼,没再多说,那扇车窗“嗡”地又升起,严丝合缝闭上。
先下车的高壮男人对着他二人的方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随即重重关上车门,猛地一踩油门,轮胎故意偏转,几乎是擦着他们两人的鞋尖疾驰而过。
两人被逼的不得不后退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绝尘而去,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股呛人的尾气。
“赵哥,为什么放他们走?”小李憋得满脸通红,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和不解:“车上明明还有别人……”
老赵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解释道:“那是王刀!出了名蛮不讲理,那两车人里坐着的都是他的保镖,咱俩就两个人,真动起手来,是能打过,还是能活着等到支援?”
小李理智上知道是这个道理,但那股被羞辱的窝囊气顶在胸口,让他仍想争辩。
老赵却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就剩三个小时换班了,你把刚才的车牌号、车型记下来,明天一早上报,署长说不定还能跟王刀‘碰一碰’,咱俩去?那就是鸡蛋撞石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月光撒进车内,照得王刀脸上一阵明一阵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盖:“情况你们刚刚也看到了。”
他声音阴沉,语气里带有警告意味。
“最近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少他妈出来瞎晃悠。我的任务,可不是给你们这群大少爷擦屁股的。”
副驾的男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我们会减少外出频次。”但他话锋随即一转:“但是不要忘了,给你的最新指示中可是明明白白写清楚了,你必须全力配合我们完成任务。”
王刀在心底冷笑。
与这些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道命令,但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早在见到他们之前,他就收到了另一道密令。
优先自保,酌情配合。
密令中还明确指出,这个小组的五名成员的背景都不简单,个个非富即贵,走的是戴维元帅手下参谋长的门路,不好说是不是戴维元帅亲自授意的。
可结果呢?王刀嘴角在黑暗中嘲讽地扯动了一下。
任务没完成,先折了一个,剩下四个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撵得东躲西藏,背景再硬有什么用,业务能力烂的稀碎,根本就是四头蠢货!
“那你们总得告诉我任务是什么吧?不然我怎么配……”他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主动权。
“王上尉。”副驾男子冷声打断他的话。
“我以联邦少校的身份命令你,重新学习情报工作保密规定,现在,从第一条开始背诵。”
官大一级压死人,尤其在等级森严的联邦军队里。
王刀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第一条……凡涉及A级及以上任务,严禁以任何形式询问、泄露任务核心内容……”
……
陆星桓拿了很多东西,小崽子的衣服、玩具、还有一些日用品,就连最新一期的军政要闻也没有忘记。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再次来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三楼的楼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墙上投下一片冷光。
陆星桓向李老板道了谢,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小崽子已经在病床上睡熟了,丁点儿大的一团陷在雪白的枕头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
陆星桓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彻底松了口气,这一天总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以后这小崽子,得看得更紧点。
整整一天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眼皮困得打架,几乎是立刻瘫倒在医院准备的陪护床上,眼睛刚闭上,正要进入梦乡,却猛地一个激灵。
他清晰地感觉到,被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牢牢注视着。
陆星桓瞬间睁开眼,目光警觉地扫过病房门。
只见在病房门的玻璃窗外,一张模糊的人脸正贴着窗户向内张望。
赫然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绑匪。
或者说,是他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