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珠在玻璃上几乎炸开。陆时熠总爱把窗帘大开,好教阳光进来,却又在此时把雨隔开。
“你吃过饭了吗?”
这几乎算是陆时熠用来没话找话的明知故问,可辛白惯爱在这种情形下装傻。
于是她歪歪头,故意做出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现在才几点,怎么可能吃晚饭了。”
陆时熠也不恼,只走过来敲敲她头,甚至能够看出几分“早知道你会这样”的意思,“我是说午饭。”
辛白还是没立刻回答他,只用毛巾去擦被雨淋湿的头发,说出的话也故意模棱两可——
“可能?”
可能是对她太了解,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陆时熠竟从这样模糊不清的话里拆解出答案,“我给你点份炸鸡?”
“我想吃寿司。”
“也行。”
比起陆时熠家的沙发,辛白更乐意坐在地上,于是她在确认身上没有残留的雨渍后一溜便滑到雷达身边坐下。
她不自觉把声音放小,好像大脑也意识到这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无理取闹。
可陆时熠却只是挺坦然地点点头,又挺随意地到沙发坐下。
他没再说什么便拿出手机,手指滑动屏幕只发出先细微到快要不可察的声响,而沉默带来尴尬。
至少辛白总这样认为。
她甚至快要以为这就是陆时熠的计谋,把逃课的她抓回来又一句话不说,好教她被沉重的尴尬与胆战心惊压得喘不过气。
就好像从前她见过的很多家长一样。
辛白总认为自己已经参透些社会为人处世之道,认为世上的大部分人都会这样做。
“想说说吗,你又知道什么了。”
可陆时熠好像不属于这大部分人。
他按灭手机放到一边,低下头去看坐在地上不停摸着雷达头的辛白,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
不对,辛白后知后觉地想,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家长。
可她此时此刻的确需要有个人讲,她也只能够同陆时熠讲。
但不妨碍她还是别扭,或许她一辈子也学不会直截了当。
于是辛白故意不去看他,雷达柔顺的毛在手心展现出绝佳的触感:“你不是不让我查吗,我能知道什么。”
陆时熠被她怨妇似的语气逗乐,抬手敲下她头,“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查了。”
窗外的雨有了点减弱的意思,可雨声落在辛白耳朵里仍然清晰。
“谢星星死了,今天上午她妈妈来学校了。”
辛白还是没抬头,说话的语气平平,小声到她都不能够确定陆时熠究竟能不能听清。
听不听清都无所谓吧。
“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她妈妈,无所谓吧。”
辛白早就习惯这样,故意装出一副豁达的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即使会被人骂冷血,即使陆时熠并不骂她。
这次当然也是同样,陆时熠的脸上还是惯来的云淡风轻,“你认识她吗?”
“谁?”
“谢星星。”
闻言,辛白故意停顿一会才摇摇头,“当然不认识,你也觉得我有病吧?说不定今天我只是单纯不想上课才跑出去的而已。”
陆时熠故意顺下去学她说话,“嗯,我也是单纯路过才碰到你。”
“......随你怎么说。”
辛白赌气似的撇过头,这才发觉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下。
甚至还没来得及教她后知后觉开始思考在暴雨天点外卖究竟算不算做坏事。
太阳在此刻都有了些冲破云层的趋势,辛白去看窗户,正好与若隐若现的阳光撞个正着。
陆时熠的声音在这时候从脑后传来:
“其实你大可以去打听她住在哪,之后去碰碰那间宿舍的大理石。”
又是这种随意到像在讲述今天天气的语气,辛白有时甚至冒出陆时熠比她还要冷血的想法,毕竟他对死亡这种事的态度堪称淡漠,也可能是他见过太多。
“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辛白将手从雷达身上移开,改去扣指甲旁边的皮,唯一不变的是不去同陆时熠对视,只自顾自说下去。
“我那天下午见过她,在教学楼的走廊,我随便东张西望,不过当时我不知道那就是她。”
“可能阴差阳错,”辛白忽得抬起头同陆时熠对视,去看那双她从前读不懂,也认为以后都没办法懂的眼睛,“我变成最后一个看见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