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一边发髻凌乱,黄绿色衣衫也灰扑扑的,仿佛在泥坑里滚过一样,被她称作“哑巴”的少男,顿时心疼不已。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都怪我,不该由着你在街上乱跑。”
“哎呀别看了,说了没事了。”小霸王挥开他的手,“倒是你,你怎么知道来这儿找我?”
少男见朱晏安确实没什么外伤,且怼他的样子依旧是那么有活力,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卖字画的张伯路过书铺时告诉我的,说看见你跟着几个人往衙门的方向去了,我听着不对,就过来看看。
“谁知来了衙门,就看到你在里面受审,我还当你犯了事……听你说到当时情形,我当真心惊,幸亏有人出手相救,否则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跟朱小霸王给他起的外号不同,他不是“哑巴”,反倒像个话痨,絮絮叨叨地说着,小霸王显然已经对这份絮叨的关心习以为常,站在原地,用小拇指掏着耳朵神游天外。
在省略了几十上百条与关心、后怕等相关的无信息话语后,少男向周围张望了几下。
“对了,那个救了你的‘魏姐’是谁呀?不会已经走了吧,不行,我得郑重登门,给人家道个谢。”
“糟了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提到“魏姐”,朱小霸王来了精神,转身想回衙门内看看。
此时,衙门门口的人已经走完,衙役守着门不让再进,还好大门还敞开着,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看到魏姐姐正站在堂内,与郡守郑仪说着什么。而帷帽美人仍坐在椅子上,一副文静的样子。
小霸王心道,他肯定是睡着了,否则不可能那么安静。在堂上陈词的时候,她都看到他靠在大姐大肩膀上了!
“怎么样,人还在吗?”少男跟着看过去。
朱小霸王转身一屁股坐在衙门的台阶上,说道:“你回去吧,我跟魏姐打完招呼再走。”
少男虽不认识魏婵,听她这么说,便知“魏姐”大约还在堂内。
“我跟你一起等。作为哥哥,我总要郑重谢过你的救命恩人。”他说着也蹲在小霸王旁边,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手帕来,非让她垫在底下再坐。
“你不用回书铺?”小霸王拗不过,坐在了他放的帕子上,问道。
“今日早退,工钱已经扣完了,就不回去了。”少男回道。
“当心那个吝啬鬼老板把你给辞了!到时候我还可不跟着你去讨饭。”
“谢谢安安关心。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没工作,我还可以去卖字。一定能养活得起我最最可爱的妹妹。”
少男笑笑,伸手想摸摸小霸王的脑袋,可惜被她无情地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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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内,姬月承坐在椅子上做木头人状,魏婵则正与郑郡守谈论蒋蟠在堂上吐露出的,关于他来广阳郡的前因后果。
说那蒋蟠,确实与涿郡仓曹孙道态有几分关系,但实在不多。
孙道态的亲妹二十年前嫁入涿郡粮商蒋家,为蒋家大房的正妻,其膝下一子二女,另有庶子一名,就是蒋蟠。
因其嫡母亲厚,蒋蟠平日也跟着叫孙道态一声“舅舅”。
这次他来广阳郡,是因在一次家宴上,他恰巧听到其父与涿州仓曹的谈话,说是涿郡久旱,郡中粮食已有短缺之相。又聊到广阳郡作为属国中心,粮米量多价贱,繁荣无二。
次日,他喝了花酒回家,正撞上嫡兄蒋继宗带着粮铺里一位老资历的掌柜,并三五个伙计外出办事。
他便猜测,嫡兄是得到了仓曹舅舅的点拨,要去广阳郡买粮,靠着这个商机大赚一笔。
于是大骂嫡母虚伪恶毒。平时对他嘘寒问暖千般好,轮到这种顶顶好的商机,还不是只想着自己儿子。
随即,他掏光了自己亲娘的体己银子,并平日吃喝玩乐剩下的月例银子,叫上一个酒肉朋友,来了广阳郡,想要多多购入粮食,运回涿郡囤积等涨价。
临时起意想要拐了朱小霸王去卖,也是想要多凑本钱,多点筹码。
至于说什么“公干”,单纯是为了以势压人。
仓曹不算大官,但在平头百姓的眼中,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比他们高上一头。所以上到嫖资,下到酒楼吃喝,蒋蟠在涿郡时没少用“仓曹外甥”的名头占便宜。
不过,到了广阳郡,尤其是郡中心的望辰城,他这小小裙带关系,就上不得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