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欣怡顺着徐桓转动的视线看去,扭曲的树枝间坠下一团蠕动的影子,它抻拉扭动形成一个人形的样子。仅仅是样子,无鼻无眼,连四肢都还与躯干粘连分不出个你我。
太慢了,等着这坨东西转化完全早不知道能跑出去多远,谢欣怡毫无惧怕之心还留有闲趣跟徐桓交谈。
「好像不是你要钓的鱼。」
“嗯,不是。”太弱。
「现在上?」
“再等等,看看还有什么花活要玩儿。”
几息的等待也只是看着对方从身体里伸出个手似的东西向这边招手:“别害噗啊……怕,拉、来,我带你离、离开。”
不谈外貌,话说成这样谁敢跟着走啊……
「好像也就这样了。」还以为能看到点灵魂勾取的戏码,没想到就这,谢欣怡看够了戏,等着徐桓的下一步。
见这边毫无动静,毫无耐心的鬼怪顷刻换了副嘴脸,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漆黑的沟壑露出满是獠牙的内膛:“喂!没,咔啊……听见吗!没有礼吗欧的孩子要被吃掉!”
低层次的威胁连谢欣怡都看不上,更别说徐桓。
“谢欣怡。”徐桓敲敲头提醒,“闭眼。”
「你占着我的眼睛呢,闭不上。」
“那真是可惜。”被动欣赏进食画面可不美妙。
对付杂鱼不需要本尊出马,徐桓用一边的脚踏踏地面,流淌着暗色液体、四肢扭曲的烂皮躯体从蠕动的影子中蹒跚走出。它是徐桓的一部分,但没有他的神智,只是一个带着欲望的躯壳,空空的胃袋驱使着它奔向眼前的美味佳肴。
“去吧,开饭了。”徐桓发出低语,判下今晚第一个死刑。
语毕,只听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分离出的躯壳一跃而起扑向躲在树后的鬼怪,很快撕咬在一起。
谢欣怡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扭曲的玩意怎么能跑出这样的速度,它又是怎么撕扯那个鬼影的?好像手上脚上都有嘴,或者全身上下裂开的口子都能化成嘴去吞噬想要吞噬的一切。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这就是徐桓原本的模样吗?
徐桓则静静地看着,即便体内的人没有出声他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但那就是他,那个恶心扭曲的玩意儿就是曾经的他,靠着来者不拒的食欲几乎将学校里的鬼怪吃绝才有了现今的地位。他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吞噬的第十三阶台阶。
不稍片刻,分离出来的躯壳便饱餐一顿,拧着极不协调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着徐桓走来,只露出一边的猩红之眼闪烁着兴奋的光,把眼前的本体当成下一顿美食。
「喂喂喂,这不对吧!」谢欣怡也看出问题,这个东西不是听徐桓指挥的吗!
徐桓抛下早先的悠哉站直身体,冰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愈发靠近的“自己”,他轻嗤一声:“被当鱼钓了啊。”
「什?」
还未得到答案,谢欣怡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仰倒在地,等再睁眼她已拿回身体的掌控,膝上放着代表徐桓的小布娃娃,而他的本尊正与脱离掌控的分身打得难舍难分。她慢了半拍才理解那句“被当鱼钓”的意思,刚才吞下的鬼怪竟是那个顽固分子丢出来的饵,就等着徐桓吃下掌握主动权。
“太狡猾了。”谢欣怡一阵后怕,假如是徐桓本尊把那东西吃下,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披着徐桓皮的顽固分子。
膝上的娃娃突然跃起,拉着谢欣怡往旁躲去:“快躲开,不要在一个地方傻愣着!”
但还是晚了一步,一股巨力从后拉扯,谢欣怡整个人腾空而起,连同手中的娃娃一同跌进敞开的单元门中。木质的大门骤然合拢,震碎的玻璃形成得逞的笑脸。
滴答滴答,暗红的血液从外翻的伤口滴落。徐桓扯掉脸皮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咬掉还在酣战的分身头颅,不需咀嚼,扭曲的头颅顺着没有皮肤牵连的咽喉下咽,落进真正空虚的胃袋。
圆瞪的双眼紧盯合拢的大门,他对从楼顶倒吊下来的鬼怪宣判死刑:“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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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间充斥,病床上的人被噩梦魇住左右翻滚地想要挣脱。身体猛地一颤,噩梦结束,谢欣怡终于睁开眼,满目的白刺得她不由用手遮住。
这是哪?医院?她的脑袋乱糟糟的,前一刻还跟徐桓在一起钓顽固分子,怎么现在就跑医院来了?
“嘶!”偏头痛来得突然,一并传来的还有她被单元门吞噬的画面,“靠,不会是我受重伤忘了后面的结算画面了吧。该死,徐桓说的保护根本不做数!”
她不停敲头缓解疼痛,认定现在的偏头痛肯定也是被他敲的。
“欣怡?”
“闺女你醒了?”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两道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欣怡僵硬半瞬,震惊地抬起头来。
她的爸爸妈妈此时此刻正站在门口,喜极而泣的无法言语。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她醒了!护士她醒了!”,紧接着病房里挤满了人,护士、大夫轮番上阵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从只言片语中谢欣怡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大难不死的只受了点轻伤,连骨头都没断,撞了头才昏迷到现在。
“还行恢复得不错。”看着就有些资历的中年人最后下了结论,对着谢欣怡的父母嘱咐起之后的复检事宜,这才给人留了喘息的功夫。
谢欣怡翻找出手机确认时间,原来车祸过后她已经昏迷了三个月,闹鬼的经历全都是她的梦。
真的是梦吧?她放下手机,对过来嘘寒问暖的母亲展露笑颜。
肯定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