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的规矩: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把一腔子血倒给他,我儿怎么不说好呢?
儿子想要什么,身为母亲不了解,才是代沟的罪魁祸首。
孪鞮低头走道,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扶了他一把,“小心。”
孪鞮抬眼就看到了头戴红帽盔,帽顶上站着一只金质雄鹰的男子,凶残的眼神,像极了饥饿的猎食者。
左右脸颊上分布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加重了恐怖的神情。
此人乃万俟单于帐下的右大将须卜砂砾,须卜中规的侄子,他不仅是沙场上的一员猛将,而且担负着阏氏兰氏母子的安全。
匈奴的首领,贵族族长去世,他的亲属、部下会用刀割破脸颊剺lí面,以血泪哭丧。
孪鞮很是唾弃种种陋俗,几年前,他的外祖父去世,几个儿子都剺面了,而他这个唯一能继承单于之位的大外孙无论如何也不肯剺面,兰氏贵族的重要人物对此极为不满。
孪鞮不屑跟污人说话,冷漠无情地走开了。
走在无望的末路口,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寻遍部族的营地,终于在养马场找到了须卜中规。
“叔,单于让你来喂马?”
我还乐意当个马夫嘞,不用勾心斗角,驰骋原野,再美不过。
老须卜笑道:“还有人比我更热爱骏马奔驰么!”
孪鞮抓着一匹枣红马的马鬃,心神不宁地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你真以为半个中原人的须卜有了半步神课的能耐。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要苛责你的妈妈或者兰霜,在她们认知的观念里,走到这一步,是必然,也是在劫难逃。”
“我知道……她们……单于——”孪鞮飞身上马,吼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吗?”
当然有,但恐怕实现不了。
你妈妈红颜不在,单于的后宫需要充实,要么阏氏选人,要么万俟自己选妃,再有就是叫你爹断了欲·念。
几个选项,没有一个你能打勾。
燃起的希望破灭了,他得个人找出路。
当天夜里,孪鞮脑瓜袋一热,跟谁也没商量,卷铺盖走人了。他决定到汉人的国土上去游荡,躲一阵子再说。
只要离开是非之地,在哪儿都比待在匈奴的部落里头看着那些人争斗个你死我活要强得多。
大哥呼延连题,有多年跟着老须卜放质子的经历,孪鞮去过中原几次,那只是由须卜老爹带着走马观花罢了。
这回轮到自己独闯陆帝国,在所难免的胆怵。
围着燕北皇城转了几天,他有点慌神,这里重兵把守,万一身份暴露,麻烦就大了。
他非常喜欢此处的风土人情,往周边又走了又走,最终落脚在兆麟镇。
初来到镇上,吃了几次姚凤芝早点铺的东西,就找到了老板,问人家需不需要帮工,不给工钱没关系,有吃有住就行。
姚老板慧眼如炬,没有排斥这个贸然出现的匈奴蛮夷栾提,一口答应了。
没吃过苦累的孪鞮更名改姓地留了下来,一点一滴融入当地汉人的生活,奇怪的是,没有不适应,更没有讨厌。
他觉得,自己的前世绝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阴差阳错,投错了胎,既然认定了前程,没有后悔一说。
安顿下来,他忽疼忽热地有猜忌,部族那边一直没动作,按理说,堂堂万俟单于的继承人不见了,不得派人来找么。
事实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好像丢了一个如此关键的人,不比丢一条小狗更重要。
风不动,树不摇,我还乐得无拘无束,有山有水,仁慈冷暖,在汉人的世界里,我尝到了安逸甜润的情调。
没享受几天,无缘无故的,栾提的眼皮跳疲劳,起初,他以为是睡眠不稳,可不对劲,心也跟着扑通扑通。
来往兆麟镇的异族人不少,鲜卑,揉然,契丹,女真,偶尔也有一两个吐蕃人出现。只要是正常的过路人,买卖人,州县衙门是不会加以驱逐的。
每看到一个匈奴人在兆麟镇的集市上瞎转悠,再来到早点铺吃饭,是最让栾提提心吊胆的事情。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关于呼延孪鞮的真面目,一般匈奴人是根本没有见过的。
为了安全起见,万俟单于早有安排,保护好接班人他列为头等大事。
孪鞮很少出现在龙城部族的集会上,偶尔有重大活动,必须要出席的,他也会戴上兽首面具防止突发状况。
防备来防备去,他的中原生活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搅。
他们不来找他,这是为什么呢?还是满世界地找了,却找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