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原来是你’?
于知鱼一时之间疑惑无比,面上却颇有礼貌地轻轻地笑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微微荡着,“您认识我?”
“呵呵”地笑了两声,江叔很是慈爱地说:“何止认识,我简直如雷贯耳啊…丫头,你跟小游,认识不少年了吧?”
心里莫名升起股奇怪,于知鱼点头,“快十二年了。”
虽然相处的时候加起来都没有一年,但说的是认识嘛,当然要从他们相遇那一年算起。
“十二年啊…”江叔眼神里浮现出惆怅。
“我认识小游也十二年了。”江叔说到这里笑了一声说:“这么说我跟你是同一个时候认识的小游。”
没懂江叔到底想说什么,于知鱼只是浅浅微笑着。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施游悄无声息地蜷了蜷手指,喉结滚动。
江叔却突然看向了他,笑眯眯地道:“小游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房间的灯不亮了,你去帮我买一个安一下呗?”
“现在吗?”施游有点不想走,嘴巴微张,想说,‘明天吧?’只是还不等他说出口,江叔就打断了他:“现在。”
施游一时没有动作。
江叔就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
于知鱼看懂了。
江叔这是要支开施游跟自己说话呢。
悄悄拽了拽施游的衣角,于知鱼递出一个‘没关系,我可以’的眼神。
施游突然有点愧疚。
逃避般地移开目光,施游一手捞起手机,交代,“我去去就回。”
……
……
“您想说什么?”目送施游出去,于知鱼转回身子,看向江叔,“又或者,施游想让您跟我说什么?”
江叔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怎么知道?”
诈出来了。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于知鱼对上江叔明显愣神的目光,说:“只是猜测。”
她和施游,结伴过来,面对关了的商店,施游能够准确地说出里面情况,还没有任何推脱地就在这里跟江叔‘共进晚餐’,于知鱼很难不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所预谋的,只是出于对施游的信任,她留了下来。
同样的,她也看得出来,对于是否实施这个‘预谋’,施游还在犹豫——他刚刚的不肯离开就是证据。
只不过江叔并没有给他犹豫、反悔的机会。
因为江叔认出了她。
十二年的感情为她做了保,促使江叔立刻执行了这一切。
她陡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昨天引领她立刻回来的直觉、今晚来的目的,就要在此刻浮出水面。
于知鱼此刻心绪很复杂。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高兴,别管什么方法,至少施游已经想方设法地往她走了。
感性却让她很难接受这样的‘坦白’。
这算什么?
强压下心中繁杂情绪,于知鱼抬头看向江叔:“您说吧。”
“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看着好像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的样子。
眼底飞速掠过的复杂却被江叔尽收眼底,深深地叹了口气,江叔还是忍不住为施游说了话:“你不要太怪罪他。”
江叔说:“他这个孩子,命苦。”
十五六岁的年纪,扛起了养家的责任。
母亲病重,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父亲却把家都卖了,卷款携逃。
“那时候是冬天啊,”江叔提起这些的时候,有眼泪在眼眶打转,“身上没钱,没地方去,他就窝在医院的走廊里…”
小小的一个。瘦得不能看。
“后来好不容易好点了,又进了一家无良公司…”
腰伤、胃病、全年无休。
看起来光鲜亮丽,家里的病历却一个抽屉放不下。
就像个瓷娃娃。
不,就算是瓷娃娃都比他好点,至少不会一碰就碎。
没关紧的门被风吹得吱吱响,连带着头顶的吊灯都晃了晃。
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江叔抬头,远远地看着从夜里走近的影子。
问:“即使这样,你也愿意爱他?”
……
……
江叔最后没有等到于知鱼的答案。
几乎是他话落的下一秒,于知鱼就听到了门口那独属于施游的脚步声。
很轻。
却在于知鱼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回眸,于知鱼很想问,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吗?
因为自己问不出口,所以让一个长辈来替你询问我的意思吗?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换完灯泡,告别江叔以后,于知鱼站在昏暗的小道上这么问。
借着微凉的月光,施游敏锐地看到了她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睛。
指尖微动,他知道此时他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又不知道他到底该说什么——
太不堪了。
他的过去,他这个人。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只缓缓低下了头,露出瘦骨嶙峋的后脖颈。
见此,于知鱼又开始心软。
深深地叹了口气,于知鱼一边鄙夷自己的心软一边认命地开口:“我知道你让江叔跟我讲这些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我也知道你迈出这一小步并不容易,”
“但是,”于知鱼很是认真地说:“我还是很生气。”